初冬的夜晚来得早，刚过六点，夜色就漫过了拾光巷的青石板，巷里的路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薄雾，在地面织出细碎的光纹。咖啡馆里只开着吧台上方的一盏暖灯，淡橘色的光裹着薄荷盆栽，叶片上的露水在光里泛着亮，阿橘常喝牛奶的旧瓷碗放在门口的矮凳上，碗里温好的牛奶冒着极轻的热气，混着空气里的薄荷香，暖得让人心里发沉。
林夏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奶奶的治愈笔记，指尖反复划过那页被撕掉一角的纸 ——“默”“14:30”“银杏下” 几个模糊的字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白天男人的沉默还在脑海里晃，点点灵韵颤抖的模样、怀表上的半朵银杏花，像一串没解开的绳结，绕得她心里发紧。
“嗒嗒、嗒嗒”，熟悉的爪子声从门口传来，林夏抬头，看见阿橘的身影出现在暖光里。它的毛发上沾着点夜露的湿气，尾巴尖卷着片小小的银杏叶 —— 往常这个时候，它会立刻凑到瓷碗旁，先蹭蹭林夏的手，再低头喝奶，可今天，它却在门口停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男人白天常坐的那个临窗座位，尾巴慢慢绷紧，贴在了身后。
林夏心里一动，放下笔记，轻声唤它：“阿橘，过来喝牛奶呀，今天加了点蜂蜜。”
阿橘却没动，只是轻轻 “喵” 了一声，然后转身，径直走向那个临窗座位。它的动作很慢，爪子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平时的轻快声响，反而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走到椅子旁，它纵身一跃，跳上了桌面 —— 平时它很少跳上客人的座位，除非是想撒娇求摸，可这次，它完全没看林夏，只是低着头，鼻尖贴近桌面，一点一点地嗅探着。
桌面被林夏下午擦过，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可阿橘像是能闻到更细微的气息。它的鼻尖从男人手肘撑过的地方，慢慢移到怀表曾滑落的位置，又绕着空咖啡杯留下的印记转了一圈，喉咙里发出细微的 “咕噜” 声 —— 不是平时放松时的软糯，而是带着几分紧绷，像在努力分辨什么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林夏蹲在旁边，静静看着它。她想起白天点点的灵韵在这里颤抖的模样，想起那道带着凉意的异常能量，突然明白：阿橘也能感知到怀表留下的气息，甚至可能比点点更敏锐。毕竟阿橘跟着奶奶的时间更长，或许早就熟悉了和怀表相关的某种味道，只是被时光藏了起来，直到今天才被重新唤醒。
阿橘嗅探了很久，直到鼻尖泛红，才慢慢抬起头。它转头看向林夏，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在说 “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可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接着，它从桌面上跳下来，没走向牛奶碗，反而径直跑到门口，踮起脚尖，前爪搭在门框上，对着男人下午离开的巷口方向张望。
夜色里的巷口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的光在薄雾里泛着淡亮，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银杏叶，轻轻落在地面。阿橘盯着那个方向，耳朵微微竖了起来，尾巴依旧紧绷着，连胡须都在轻轻颤动，像是在留意巷口的任何一点动静，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林夏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阿橘的头，指尖能感受到它身体里的紧张：“阿橘，你也觉得那个叔叔的怀表奇怪，对不对？你是不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阿橘转过头，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更轻的 “咕噜” 声，像是在回应她的疑问。它蹭了一会儿，突然转身，从林夏的手边离开，走到牛奶碗旁，快速舔了几口牛奶 —— 和平时慢悠悠喝奶的样子完全不同，像是在匆忙完成 “任务”。
没等喝完碗里的牛奶，阿橘就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然后纵身一跃，跳出了咖啡馆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它甚至没像往常那样留下带来的银杏叶，连尾巴尖的晃动都带着急促，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做，又像是在悄悄跟着什么人，留意着什么线索。
林夏站在门口，看着阿橘消失的方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阿橘的异常不是偶然 —— 从白天盯着男人的怀表，到晚上特意嗅探座位，再到跑到巷口张望，最后匆忙离开，这一切都在说明：它不仅认识怀表上的气息，还知道这个气息背后藏着的故事，甚至可能知道男人的去向，知道他今晚要去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门口的牛奶碗，里面还剩小半杯牛奶，冒着极轻的热气。碗边没有银杏叶，只有阿橘刚才蹭过的绒毛，轻轻落在碗沿上，像一道未说完的告别。林夏捡起那根绒毛，放在手心，突然想起奶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阿橘通人性，它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藏，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去做什么。”
回到咖啡馆里，林夏重新拿起治愈笔记，翻到记录怀表的那一页。她在空白处写下：“阿橘对男人座位的气息异常敏感，反复嗅探，对巷口方向警惕张望后匆忙离开，疑似知晓怀表相关线索。” 写完，她抬头看向薄荷盆栽，点点的灵韵正悬在叶片上方，灵核的光比下午亮些，却依旧带着一丝警惕，像是在同步林夏的担忧。
“点点，你说阿橘去做什么了？它会不会有危险？” 林夏轻声问，指尖碰了碰盆栽的叶片。点点的灵韵轻轻晃了晃，飘到她的手边，用灵体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像是在安慰她 “别担心，阿橘会回来的”。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卷起更多的银杏叶，轻轻撞在玻璃上，发出细弱的声响。林夏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的路灯，心里泛起一丝期待，又藏着几分不安 —— 阿橘的离开，是会带来新的线索，还是会卷入怀表背后更深的秘密？那个沉默的男人，今晚会不会也在巷里徘徊？怀表上的 “默” 字，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暖灯的光落在林夏的身上，也落在那本翻开的治愈笔记上。纸页上的字迹、怀表的印记、阿橘的异常、点点的警惕，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正在慢慢靠近，准备串成一条完整的线。林夏知道，阿橘的这次离开，不会是无意义的 —— 它一定会带来新的消息，或许明天，或许后天，那个关于怀表、关于奶奶、关于拾光巷的秘密，就会露出更清晰的一角。
她把牛奶碗收起来，重新坐在藤椅上，手里握着那根阿橘的绒毛，静静等着。夜色渐深，巷里的风声慢慢变小，只有薄荷盆栽的叶片偶尔轻轻晃动，和点点的灵韵一起，陪着她，等着那个带着线索归来的橘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