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周围人对自己各种“光辉事迹”添油加醋的议论,庆修的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我在民间的形象,已经变成活阎王了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捂着嘴偷笑的苏小纯,无奈的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阎王就阎王吧。
总比被人当成软柿子捏要强。
庆如鸢对这些大人们的谈话不感兴趣,她的小脑袋从窗口探出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兴奋的大呼小叫。
火车一路疾驰,不过半天功夫,便抵达了东都洛阳。
下了火车,庆修没在洛阳多做停留,直接包了辆马车,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一个位于运河边上的小镇,淮安。
从那里,他们将转乘庆丰商会的船,顺流直下,前往扬州。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的行驶着。
因为不是什么要紧的行程,庆修也乐得清闲,一路走走停停,欣赏沿途风景。
这天中午,天气有些炎热,马车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众人都有些口干舌燥。
正好,路边不远处,有个简陋的茶棚。
“二虎,停一下,去那边喝口茶,歇歇脚。”庆修吩咐。
“好嘞,国公爷!”
茶棚不大,就用几根竹竿跟茅草搭起来的,里面摆着几张破旧桌椅。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汉,正守着一个茶锅,招揽过往的客人。
庆修一行人刚坐下,还没等开口要茶。
旁边一桌就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老头,怎么做生意的!你这茶里,怎么有虫子?!”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庆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粗布麻衣难掩清丽,正拍着桌子,对着那茶棚老汉怒目而视。
她面前,放着一碗浑浊的茶水,茶水里,确实漂着一只死掉的飞虫。
那老汉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一脸为难。
“姑……姑娘,这……这荒郊野外的,茶水里偶尔落个虫子,也是……也是难免的嘛。”
“难免的?我花了钱,喝你这带虫子的茶,你还觉得有理了?”女子柳眉倒竖,“不行!这碗茶的钱,你必须退给我!”
“姑娘,您这就有点不讲理了。”老汉的脸色也不好看,“您都已经喝了一半了,现在才说有虫子要退钱,哪有这个道理?”
“我喝了一半,才发现有虫子的!要是我一开始就发现了,我还会喝吗?”女子据理力争,“少废话!赶紧退钱!不然,我今天就砸了你的摊子!”
女子说着,还真的就撸起了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庆修看着这一幕,不由乐了。
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脾气倒是不小。
不过,这老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茶都喝了一半,再要求退钱,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但那姑娘显然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怎么?不退?你信不信我这就去报官,告你店大欺客,卖不干净的东西给客人吃!”
“你……”老汉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从茶棚后面,突然走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脸上带着横肉,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凶光。
“吵什么吵?!”其中一个汉子,不耐烦喝道,“一个臭丫头片子,也敢在这里撒野?!”
另一个汉子则是一把抢过女子面前的茶碗,看了一眼,嘿嘿一笑。
“有虫子?我怎么没看见?”
他说着,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碗剩下的茶水,连带着那只虫子,一口喝了下去。
“嗝!”他打了个饱嗝,然后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斜着眼睛看那女子,“现在,没虫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女子被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汉子吓了一跳,脸色微微发白。
但她还是强撑着,没有退缩。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这是在敲诈!”
“敲诈?”那汉子冷笑一声,“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兄弟俩,就是看不过你欺负一个老人家。怎么?你有意见?”
说着,他一步步向女子逼近,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看你这小丫头片子,长得还挺水灵的。要是没钱付茶钱,不如……陪我们兄弟俩乐呵乐呵,这茶钱,哥哥帮你付了,怎么样?”
“哈哈哈哈!”另一个汉子,也跟着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茶棚里其他的几个客人,看到这阵仗,早就吓得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引火烧身。
女子的脸色,已经惨白。
她紧紧握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跟恐惧,在微微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讨个公道,竟然会遇到这样的地痞流氓。
眼看着那汉子就要走到她面前。
庆修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倒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圣母。
只是单纯觉得,这两个流氓,有点碍眼。
“咳咳。”
他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那两个汉子,闻声转过头来,不善的目光,落在了庆修身上。
“怎么?小子,你想多管闲事?”
庆修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在桌子上。
“老人家,我们这一桌,加上那位姑娘的茶钱,都在这里了。多的,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那老汉看到那锭足有十两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的过来收下。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
那两个汉子看到庆修出手如此阔绰,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跟铁塔一样的二虎,眼神不由闪烁了一下。
他们是地痞流氓,可不是傻子。
能随手拿出十两银子当茶钱的人,绝非普通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
“小子,算你识相。”其中一个汉子,色厉内荏的哼了一声,“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这小丫头。我们走!”
说着,两人就准备离开。
“等等。”
庆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你还想怎么样?”那汉子不耐烦的转过头。
“茶钱,我帮她付了。”庆修放下茶杯,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但是,你们刚刚吓到这位姑娘了。”
“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哈?”那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兄弟俩肯走,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庆修摇摇头,“很简单。”
“跪下。”
“给她,磕头道歉。”
“然后,自断一臂,滚。”
庆修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茶棚,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庆修。
那两个汉子,也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操!你他妈找死!”
其中一个汉子怒吼一声,从腰间就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着庆修就捅了过来!
然而,他的刀还没到。
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已经挡在了庆修面前。
是二虎。
二虎连兵器都没用,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后发先至,一把就抓住了那汉子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汉子的手腕,直接被二虎硬生生的捏碎了!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茶棚。
另一个汉子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二虎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脚踹飞了手里这个,一个箭步追上去,一记手刀,就砍在了那汉子的后颈上。
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地痞流氓,已经一个断了手腕在地上打滚,一个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上。
二虎拍了拍手,跟没事人一样,又回到了庆修身后,站得笔直。
整个茶棚,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又干脆利落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那个之前还想砸摊子的姑娘,也是小嘴微张,一脸的震惊。
她呆呆的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坐在那里,云淡风轻喝着茶的年轻公子,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人……到底是谁?
庆修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个断了手腕,还在地上哀嚎的汉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我……我听清楚了!我听清楚了!”那汉子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我错了!公子饶命!大爷饶命啊!”
他一边哭喊着,一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支撑着身体,对着那姑娘,砰砰砰的就磕起头来。
“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我给您磕头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那姑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求助似的看向庆修。
庆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汉子。
那汉子磕了几个头,见庆修没反应,一咬牙,抓起地上那把匕首,对着自己已经废掉一半的左臂,狠狠的就砍了下去!
“噗嗤!”
鲜血四溅!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公子……我……我照您说的做了……求您……求您饶了我吧……”那汉子抱着鲜血淋漓的胳膊,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滚吧。”
庆修这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那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扶起地上那个昏迷的同伴,狼狈不堪的逃离了茶棚。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茶棚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庆修重新回到座位上,对苏小纯跟庆如鸢笑了笑。
“好了,没事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苏小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头。
庆如鸢则是满眼的小星星,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的爹爹。
“爹爹,你好厉害啊!”
“那是。”庆修得意的摸了摸她的头。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姑娘,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她对着庆修,深深一躬。
“小女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庆修摆摆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近距离一看,他才发现,这姑娘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会说话一样。
一个天生丽质的美人胚子。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方?小女子日后,定当登门拜谢。”姑娘再次躬身说道。
“我姓青。”庆修随口胡诌了一个姓,“一个四处游走的商人而已,居无定所。登门拜谢就不必了。”
“萍水相逢,姑娘以后出门在外,多加小心便是。”
他说完,便准备带着家人离开。
“公子请留步!”姑娘再次开口。
“还有事?”庆修回头。
姑娘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公子,您……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淮安。”
“淮安?”姑娘的眼睛一亮,“那……那真是太巧了!小女子也是要去淮安!”
“哦?”庆修挑了挑眉。
“是这样的。”姑娘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小女子孤身一人,路途遥远,心中……心中实在有些害怕。不知……不知可否与公子结伴同行?路上的花费,小女子可以一力承担!”
她说完,便一脸期盼的看着庆修。
庆修看着她,心里有些好笑。
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刚见识了自己这边心狠手辣的手段,非但不害怕,反而还敢主动要求同行?
她就不怕,我们也是坏人?
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理解了。
在这荒郊野外的,一个单身女子,确实太危险了。
与其一个人担惊受怕,不如跟着一个看起来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
哪怕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善茬。
至少,他刚才,是帮了她的。
“这……”庆修故作沉吟。
“爹爹,就让她跟我们一起走吧!”一旁的庆如鸢,突然开口,“她一个人,好可怜的。”
小丫头心地善良,看不得别人受苦。
庆修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期盼的姑娘,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吧。”
“既然是顺路,那就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