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会这边的领头人叫做凯尔,曾是莱茵国的一名地方守军将领,因不愿接受贵族调令,所以被一撸到底,为了避免被贵族送上绞刑架,凯尔便带着手下亲信直接叛逃,然后路上遇到了许多同样不想被政治风暴裹挟的溃兵,于是凯尔便将其收拢,然后一路转辗来到了骸骨王庭迷宫。
这里凯尔还重点说明了自己不曾参与联军入侵。
罗宁当时也没有多想,只当对方不想得罪傀儡军才特意提了这么一嘴。
就在罗宁思索怎么打开话题时,凯尔首领顶着个地主家傻儿子的笑脸往前凑了几步,一副想要和罗宁谈些私密事的样子。
不过还未靠近,便被魔能战士给拦下了,战士们都清楚眼前的人类不可能会对罗宁产生威胁,但职责让他们本能排斥任何陌生人靠近主人。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罗宁淡淡的道。
凯尔做了个苍蝇搓手的动作,他并不想让太多外人知道自己的计划,但无奈傀儡军的指挥官都发话了,他心里再不甘,也只能受着,毕竟自己是求人的一方。
“指挥官阁下,冒昧问一下, 傀儡军北上,目的地可是巴顿公国?如果是,或许我们能够为你提供一些帮助。”凯尔陪着笑道,一双眼睛紧紧的黏在罗宁身上,不放过罗宁任何的表情变化。
然而可惜,凯尔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细节,眼前这位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势的中年人,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厌世冷漠脸。
(在抵达后,罗宁便使用塑形法术改变了自己的形象。)
别说脸颊肌肉抽搐,就连眼神都没有出现任何的波动。
就仿佛自己说的和对方的目的完全没有关联一样,这让凯尔感到了十分的焦虑。
凯尔知道这种上来就打直球的方式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从而产生排斥。
但他实在太渴望洗白上岸了。
集会虽小,但物资这块并不匮乏,也能让凯尔过上非常舒适的生活。
但是吧,富裕的条件并不能减轻凯尔心里的担忧,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的惶恐。
因为凯尔很清楚,没有背景的自己,眼前的舒适随时都有可能被外人终结。
只有找到了乘凉的大树,他才能够彻底放下心来,甚至以此为基点,获得比眼下更加优厚的生活条件。
这也是凯尔冒着风险询问傀儡军目的的原因,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不容他有任何的迟疑。
凯尔瞪大双眼看见罗宁,他此时的样子,像极了向异性表达心意后,忐忑不安等待回复的男孩。
而罗宁则像是那位从小便在聚光灯下长大的高冷女神,
并没有对此进行回复,而是转头看向了冒险者,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说话。
白胡子领队朝着罗宁微微躬身,随后强压着怒气将凯尔的犯下的累累罪行给复述了一遍。
从纵容下属劫掠来往商队,到前不久的血腥屠戮,以及准备强占骸骨王庭迷宫给,将其变成自己的聚宝盆等等。
在白胡子领队口中,凯尔变成了一个坏事做尽但又非常善于表演的野心家。
凯尔自然不服,期间多次想要反驳,但都被老萨里一个眼神给呵退了。
听完了冒险者的讲述后,罗宁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有些不自在,因为傀儡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白胡子领队最后说的内容。
白胡子领队将傀儡军当成了“裁判”,渴望从傀儡军这里获得支持,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裁判也准备下场!
就在罗宁思考着“下场”话术时,跟在白胡子领队身后的一名年轻伙计忽然开了口。
“大人,凯尔他还将金雀花商队给扣押在了城内!”
“金雀花?”
这个名字罗宁有些耳熟。
翻开记忆片段,罗宁很快找到了金雀花商队的信息。
总会设立在珀斯,背后主人据说当地某个大贵族,这个商会本身没有太多的黑点,在破晓战役期间也曾多次为守军捐献了物资,但可惜背后主人是个墙头草。
在狄克·德 艾登逃往珀斯,并自立为王后,该名贵族选择第一时间向对方献媚,不光站在狄克身边为其摇旗呐喊,帮助狄克拉拢珀斯当地贵族,同时还将自己的女儿送给了狄克。
后面随着圣教国暗线介入,架空了狄克,将其变成阶下囚,这名贵族才意识到了不对,然后才逐渐安分下来。
而在若拉戴上那项王冠后,这人又立马转变了立场,扭头开始朝着新女王献殷勤。
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利地位,该贵族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每一个月一份密信,里面写满了珀斯的各种情报,例如哪个贵族和谁谁谁私下有联络啊,亦或者是谁说了若拉的坏话等等。
除此之外,对方还配合王都幕僚团使劲的往珀斯内部安插线人以及大臣。
原本若拉需要调派几十万士兵前往才能够完成收复的叛军大本营,结果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回归到了若拉的手中。
若拉提起这件事时,语气中也带着强烈的不可思议。
事后幕僚团提议将这名贵族进行秘密处决,但后面被若拉否决了。
墙头草谁都不喜欢,若拉也不例外,之所以没有动手做掉对方,单纯只是留着他还有用,能把珀斯回归中产生的大部分仇恨,都吸引到他身上,并减少幕僚团在其中的存在感。
不过死刑虽然免了,但惩戒却没有少,该贵族被贬为了名誉贵族,所有领地都被收回,同时直系后代不能以任何方式参与官员、军队的考核。
幕僚团从根子上绝了对方的后。
对方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靠着身份来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以及家族,脚下这片土地已经失去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跳出艾瑞希这片领土,到其他国家去发展。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本身必须具备足够大的威慑力,能够震慑住窥探自己财富的宵小,不然举族迁移的结果,就是钱被抢光了,人也要变成奴隶。
告完状后,年轻伙计又简单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中间自然省略了他们利用冒险者这一点。
听完年轻伙计的讲述,罗宁心里也有数了。
傀儡军的行动并没有泄露,单纯就是来的时间点刚刚好,就卡在了双方对峙那一会,结果让两边人都误会了。
鉴于金雀花商会曾在破晓战役中做出过贡献,罗宁自然也是能帮则帮。
“让你手下把金雀花商队的人放了。”罗宁朝着凯尔淡淡的吩咐道。
没有任何威胁,语气也跟下午吃什么一样平淡,但落在凯尔的耳中,却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的敲击在他的心脏上一样,心肌骤然紧缩所带来的窒息感,让凯尔一度感到了脑袋发晕。
“是,属下...”话还没有说完,凯尔便止住了,因为一把寒光闪闪的白刃此时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把武器造型非常奇特,剑刃只有两指宽,一面开刃,一面没有,单论宽度而言,这把剑根本无法适用于任何劈砍场景,只能和细剑一样用于穿刺。
但就是这么一把看着毫无杀伤力的武器,却直接劈断了身后亲卫手中的百炼骑士长剑。
切口处光滑如同镜面一般,那位下意识拔剑阻拦的骑士至今还握着剑柄在发呆。
“注意你的称呼,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不符合你身份的声音。”魔能战士冷冷的说道,经过战甲语言模块渲染后,战士的声音听着就好像两块金属摩擦发出的噪音一样。
魔能战士的外形本就压迫感十足,再加上这种仿佛古神低语般的语调,给人的感觉就仿佛像是在面对一种不可名状的畸变污染怪物。
别说直视,就连靠近都感到腿肚子发颤。
待魔能战士将白刃抽离后,凯尔强忍着一屁股坐到地上的恐怖,诚惶诚恐道:“抱歉,我这就去办。”
说完凯尔便立即命令亲信回城内释放商队人员,生怕慢了一拍,魔能战士便挥剑将自己脑袋给砍下来。
等了不到五分钟左右,集会出口涌出了一队人马,年轻伙计见了,顿时张开手臂朝着对方迎了过去,并和领头的一位老者抱在了一起。
高瘦青年和刀盾手也很欣喜,不过两人并没有忘记礼仪,两人微微躬身,朝着罗宁行了一个致谢礼后,才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缓了一阵后,凯尔这边也回过神来。
虽然不晓得眼前中年人具体是什么身份,但看对方能够指挥如此规模的傀儡军,想来身份绝对低不了,至少也是指挥官级别,如果语气足够好,说不定还是那位大人身边的亲信。
如果能够和这样的大人物搭上关系,自己的未来绝对会像中央大道一路平坦,说不定还能混到艾瑞希的议政厅内,成为里面的高层之一。
想着自己穿上艾瑞希将军礼服的画面,凯尔心里顿时一片火热,对于魔能战士的恐惧,在这一刻也减轻了不少。
咽了口唾沫,凯尔再次发起了试探。
“大人,我无法否认自己的过往,因为那也曾是我的家乡,但请您相信,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一群喜欢赌国运的战争疯子,我.包括许多底层人,从始至终都不赞成祖国介入那场战争。
我们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也明白小国的生存之道。
我们也尝试过发声,但上面根本就不在意,反而对我们百般迫害,最后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所有人,随着祖国倾覆而成为乱世中的一条野犬。
过程中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于连家人也护不住,只能像条野狗一样到处流窜...”
“直接说你想要什么。”罗宁挥手打断了凯尔的卖惨。
一次可以理解为是无心之言,第二次如果罗宁还听不出,那这些年真就白混了。
凯尔深呼吸了一口气,竭力稳住自己的心跳,接着单膝跪地,用非常诚恳的语气道:“大人,我们别无所求,只是想要一个稳定的家,想要活下去,仅此而已。”
顿了顿后,凯尔又补充道:“我们在巴顿公国防线内安插了内应,只要大人您需要,我们可以立即让内应配合傀儡军拿下这些据点,为艾瑞希远征计划贡献出微不足道的力量!”
凯尔在莱茵公国担任的职位虽然并不高,但也深谙*场之道,前面的卖惨,只是为了让罗宁能够有耐心听完自己说的话。
后面抛出自己掌握巴顿公国防线弱点才是重头戏,这是他向艾瑞希献上的投名状!
不过罗宁的反应却出乎了凯尔的意料。
面对自己双手奉上的战功,罗宁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凯尔想过傀儡军或许不会太过在意,因为防线弱点对于傀儡军而言作用也就那样,无非就是从半个小时突破防线加快到五分钟而已。
但凯尔没想过罗宁竟然连好奇的情绪都未曾表露,在听完自己的话后,仅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便转身走向了冒险者。
满脑子的算计,以及演练了成千上万遍的话术,就这样全数砸在了肚子里。
凯尔脑子晕乎乎的,他感觉自己鼻子上好像长出了一个红球。
强烈的不甘让凯尔下意识抬手想要叫住罗宁,但还未等他张嘴,眼前的视野便被金属护面以及三角红瞳给占满了。
魔能战士拦下了凯尔。
看着斜指向地面的细长白刃,凯尔脸上涌现出了绝望之色。
扑通!
凯尔跪倒在地,同时将额头死死的贴在了地面上。
“大人,请给我们一次赎罪的机会!”
听着身后传来的恳求,罗宁前进的背影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未曾停下脚步。
倒是老萨里停了下来,并缓步走到了凯尔面前。
“嗤。”
蒸汽涌出,面盔向上掀起,露出了老萨里苍老的面容。
俯视着脚下的人类,老萨里的目光充满了嘲讽意味,活了这么多年,老萨里又怎么会看不出眼前人类竭力隐藏的小心思呢。
“你自己前面不也说了,自己是小人物,无法扭转大局,主人理解你,选择不去计较,可你还口口声声喊着赎罪,这可和你前面的言论不太一致哦。
想要平稳活下去的人,可不会再把自己往战场上送,只有渴望拥有更多的人,才会这么做。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呢?集会的管理者都无法满足你,那么想来应该不是钱了...”老萨里面无表情的说道。
凯尔这会脸色已经白得跟在冷水里泡了几个小时一样。
看着浑身都在发颤的人类,老萨里也体会到了罗宁的心情。
“你的倚仗,对其他人而言很重要,但对傀儡军而言毫无价值,因为在没有职业者军团的情况下,任何防线对于傀儡军都形同虚设。
靠硬实力就能获得的东西,傀儡军不屑于去使用阴谋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