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云天感觉意识都因力量过度透支而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即将力竭瘫倒的前一刹那——
“嗤!”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仿佛源自灵魂层面,骤然传入他的感知!
他手中那沉重无比的因果之锯,在最后一次拉动时,终于不再是那种泥牛入海、毫无反馈的感觉,而是清晰地感知到,那根坚不可摧的因果巨线,被……被蹭破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表皮!
成功了?!
不,甚至谈不上成功,仅仅是……有了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效果!
“噗通!”
杨云天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焦黑坚硬的地面上,溅起少许尘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如同散架般酸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他仰面躺着,视线有些模糊地望向空中。那因果之锯因失去力量支撑,已恢复成丝线模样,略显黯淡地缠绕回他指尖。
而那条粗壮的暗红因果线,依旧横亘在虚空之中,仿佛亘古永存。
方才那一点点“蹭破皮”的成果,在其庞大的体量面前,简直可笑得不值一提。
那因果线静静悬浮着,并无任何动作,但在耗尽一切、瘫倒在地的杨云天看来,它那沉默的姿态,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嘲笑,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嘲笑着蜉蝣撼树般的徒劳。
……
因果线所连接的彼端,跨越了无尽虚空与层层位面壁垒,乃是一处幽深晦暗的宏伟宫殿。
此地鬼气之精纯浓郁,已然化为实质,如同黑色的潮汐在殿内缓缓流淌、呼吸,远非人族鬼修所炼化的那些斑驳劣等鬼气可比。
大殿中央,静立着一位身着玄色儒士衣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古朴,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周身竟无一丝一毫鬼族特有的阴森邪异之气外泄,若非身处这等环境,任谁看去,都会以为这是一位修为精深、风度翩翩的人族大能。
这位,便是令杨云天忧惧不已的源头,鬼界至高无上的主宰——鬼皇!
此刻,鬼皇面前悬浮着一幅玄奥无比的图卷,赫然是由十只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法则波动的眼睛构成。
它们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轨迹缓缓运转,彼此气机交织,构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仔细看去,这十只眼睛中,仅有四只凝实如真,散发着磅礴的本源之力,而其余六只,则略显虚幻,乃是投影显化。
其中一道虚影,无论形态还是气息,都与杨云天手中那只被层层封印的“转轮之眼”一般无二!
鬼皇面容冷峻,眉头微微蹙起,深邃如渊的目光正紧紧锁定着这幅“十眼玄图”,心中疑云丛生。
不久之前,他便敏锐地察觉到,那只远在异界的“转轮之眼”竟被人以某种方式窥伺、触动,其意图,分明是想要强行夺取他留于其上的控制权柄!
虽然自己当时便分出一缕神念追踪而去,却被对方果断灭杀,未能窥得对方真容。
这几日,他不断尝试加强与此眼的联系,意图探明究竟,却感觉如同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收效甚微。
今日,他本已决意亲自施法,以雷霆手段,揪出那个胆大包天、竟敢觊觎他本命法宝的窃贼小辈!
然而,就在他即将催动神通的前一刹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如同上好琉璃碎裂的脆响,自那“转轮之眼”的虚影之上传来!
鬼皇瞳孔骤然收缩!但见那道虚影的边缘一角,约莫发丝粗细的一小片区域,竟毫无征兆地化作了点点微光,如同被无形之力抹除了一般,彻底消散不见!
虽然仅仅损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联系,但鬼皇的心神却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竟然……真的有人,在以一种本皇都未曾洞悉的诡异法门,强行斩断我与法宝之间的因果联系!”
他心中震骇无比。此法闻所未闻,竟能绕过他布下的重重禁制与神魂烙印,直接从因果根源上下手!
此刻虽只损及一丝,但若任其发展下去,水滴石穿,终有一日,此宝恐将易主,被那未知的对手彻底“鸠占鹊巢”!
此等威胁,绝不能留!
鬼皇不再有丝毫迟疑,心念电转间,借助眼前“十眼玄图”的彼此感应,磅礴如海的精纯本源鬼气,混合着他一丝凝练的神识,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的追踪之力,悍然没入虚空,沿着那冥冥中的联系,朝着“转轮之眼”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此次,他定要锁定贼人,施以雷霆一击!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鬼皇面色猛地一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派出的那道追踪鬼气,在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刻,竟被人以某种强横霸道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抹除掉了!
不仅如此,那抹除之力竟仿佛拥有灵性,沿着追踪之力回溯而来的路径,反戈一击!
一股蕴含着煌煌天威、至阳至刚的恐怖雷霆,竟跨越了无尽空间,隔空劈落,直指他附着于追踪之力上的那缕神识!
“轰!”
雷霆虽经远距离跨越威力大减,劈在鬼皇身上,只是让他周身护体鬼气微微一荡,并未造成实质损伤。但鬼皇的脸色,却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不仅是失败,更是挑衅!对方不仅手段诡异,竟还能驱使天劫雷霆之力?!
“来人!”鬼皇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无上威严,整座宏伟宫殿都随之微微一颤,仿佛承受不住这怒意。
一名身披重甲的鬼帅应声而入,面色惨白地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给本皇去查!那异界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百目鬼君何在?为何迟迟未有详报传来?!”鬼皇的声音冰冷刺骨。
那鬼帅浑身一颤,声音带着恐惧,艰难回道:“禀……禀圣上,百目鬼君他……他不久前已然……已然战死陨落!”
“什么?!”鬼皇霍然转身,眼中厉芒爆射,周身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大殿,“如此重要的情报,为何不早禀报于本皇?!”
鬼帅以头抢地,颤声道:“是……是皇妃娘娘吩咐……说此事由她来处理,不想让这等‘小事’影响到圣上清修。
娘娘言道,古魔一族方是心腹大患,怕……怕圣上为此分心……”
“皇妃?即墨……”
鬼皇闻言,怒极反笑,却不再斥责下属。他如同一头被无形缰绳束缚的怒龙,在大殿之内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每一步都踏在在场所有鬼物的心尖上。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数息,鬼皇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沉声下令:
“传讯!通知即墨过来,本皇要亲自问她!”
……
视线转回雷渊之地。
杨云天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那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凌厉,如同暗黑海啸般的追踪鬼气,再次无视空间阻隔,悍然降临!
那气息之恐怖,远超先前,带着鬼皇清晰的怒意与必杀的意志,眼看就要将他连同那只“转轮之眼”一同吞噬、碾碎!
就在他心神紧绷,几乎要强行压榨最后一丝力气做出徒劳抵抗之际——
“轰咔——!!”
上方那原本只是自然汇聚、缓缓翻滚的厚重劫云,仿佛被这精纯至极的阴邪鬼气彻底激怒,骤然沸腾!
震耳欲聋的雷鸣如同太古巨神的咆哮,一道粗壮如龙、闪耀着刺目紫白色光芒的煌煌天雷,如同审判之矛,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落在那股追踪鬼气之上!
至阳至刚的劫雷与至阴至邪的鬼气,如同水火相遇,爆发出剧烈的湮灭反应。
雷光爆闪,鬼气嘶鸣,那看似无可匹敌的鬼皇追踪之力,在这天地伟力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湮灭于无形,连带着那缕追踪神识也被雷霆彻底净化!
“挡住了!终究是选对了地方!”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杨云天忍不住暗叹一声,将自己果断转移至雷渊之地的决策,视为此次危机中最为明智的一步。
若非借此天地雷威,方才那一下,他绝无幸免。
然而,惊喜还不止于此。亲眼目睹了雷霆与鬼气这两种天生对立力量的激烈碰撞与湮灭,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脑海中燃起!
“既然我这因果丝线,不挑食,能吸收灵力、气血、妖气、鬼气作为‘燃料’……那么,这至刚至阳、沛莫能御的天劫雷霆之力,是否同样可以……被它吸收利用?!”
想到便做!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竟主动运转体内残余的《魂经》功法,小心翼翼地自指尖逼出了一缕精纯的鬼气!这缕鬼气在此地至阳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显眼。
果然!就在这缕鬼气出现的刹那,上方劫云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雷光再次疯狂汇聚!
“轰!轰!轰!”
数道比之前细碎,却依旧威力不俗的雷霆,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毫不犹豫地朝着杨云天劈头盖脸地轰击而下!
电光及体的瞬间,剧烈的麻痹与灼痛感传遍全身,但杨云天不惊反喜!他强忍着雷霆灌体的痛苦,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指尖的因果丝线,全力催动!
下一刻,令他狂喜的景象发生了!
那肆虐于他周身的狂暴雷霆之力,竟真的被那因果丝线如同长鲸吸水般,源源不断地吸纳过去!丝线所化的无形“因果之锯”瞬间光芒大盛,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愉悦的嗡鸣,仿佛久旱逢甘霖!
“有效!真的有效!”杨云天心中狂喜不堪,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此刻的状态极为奇特,就像是一个狡猾的寄生者,巧妙地依附于这片天劫雷域之下。
一方面,借助此地天然的雷霆环境,抵御、消弭鬼皇那隔空而来的致命追踪;另一方面,他竟然还在不断地“窃取”天劫雷霆的力量,将其转化为驱动因果之锯、斩断鬼皇因果联系的动力!
一石二鸟!借力打力!
想明白这一点,连杨云天自己都觉得面色有些古怪,甚至对自己这种近乎“薅天地羊毛”、“火中取栗”的行径感到一丝不齿。
但此刻性命攸关,强敌环伺,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活下去,解决隐患,才是第一要务!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咬紧牙关,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完全沉浸于手中的“工作”。
在道道不断劈落的雷霆之中,他周身电光缭绕,发丝根根倒竖,形象颇为狼狈,却又带着一种执拗无比的专注。
他就像是一个置身于雷暴瀑布下的、最为顽固的学徒木匠,无视外界的惊天动地,只是死死盯着眼前那根粗壮的“因果巨木”,凭借着“窃取”来的雷霆之力,一下,又一下,缓慢、坚定、持之以恒地,进行着那看似愚公移山、水滴石穿般的拉锯作业!
每拉动一下,都能感受到那因果巨线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