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像钝刀,一刀刀割在小腿,白恩月却顾不上疼。
她猫着腰,顺着铁轨外侧的斜坡一路下滑,碎石滚落,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与身后仓库方向骤然亮起的强光、犬吠、人声混成一片。
“分头搜!她跑不远!”
变声器处理过的嗓音隔着半公里仍刺得耳膜生疼,几道手电光柱在野地里来回横扫,像探照灯追捕夜航的鸟。
白恩月屏住呼吸,整个人几乎贴地。
风把枯草压出一道短暂的缝隙,她趁机抬头——北极星被云重新遮住,唯一的光源消失了,世界只剩手电的惨白与远处那盏橘红信号灯,一闪一闪,犹如她的心跳。
她咬紧后槽牙,把风衣下摆撕下一条,继续缠住仍在渗血的伤口,避免血腥味暴露位置。
随后矮身钻进一片倒伏的芦苇丛,借着地势迂回,往相反方向爬。
十米、二十米……膝盖磨破,泥水灌进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只能紧咬住牙齿,以最缓慢的动作继续远离搜索的人群。
不过好在风很大,整片杂草随着狂风拂过,上下起伏,就宛若海浪。
“要我说,就该打断那女人的脚!”
“说什么呢,那毕竟是鹿家的人,如果真的出事......”
“别吵了,”那个夹着电流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她!不然,我们都没有办法交代。”
另一个更加尖锐的男声哼哧一声,“她不是受伤了吗?只要跟着猎犬,一定能够找到她的!”
忽然,那群人一下站定,“看!”
白恩月心头一紧,肯定是自己不小心留下的血迹被发现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立马改变策略,猛地蹬地,就朝着北方狂奔。
突然一声犬吠,白恩月身后的人声沸腾,“在那儿!”
“快追!”
说着,那个声音尖锐的男人似乎松开了拴着猎狗的狗绳。
霎时间,一道黑色闪电,就从杂草丛中穿过,宛如一支脱弦的利箭直直朝着白恩月追去。
白恩月大口喘着粗气,心都快要从嗓子跳出,可她仍旧一刻也不敢停下。
两条腿火热得就像是在燃烧一般,她透过余光,看见那黑色的闪电离自己越发近了,而那之后的男人,已经提前爆发出胜利的笑声,仿佛白恩月早已成为一只任他们宰割的羔羊。
可白恩月从来都不是都是任人宰割的角色,哪怕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下。
忽然,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捡起铁轨旁一根掉落黢黑木根。
可直到她把那根木棍握在手中的时候,才发现材质是金属。
虽然一时间她的速度受到了影响,但与此同时,那样的重量给她带来一种难得的安全感。
很快那黑色闪电将一人一狗的距离压缩到不足一米,顺势向白恩月展露出它的骇人的利齿,白恩月却猛地站定,激起一片尘土。
那个猎狗张大嘴巴扑向白恩月,仿佛想要一口将她吞下。
而她却双手紧握着铁棍,借助停下瞬间的惯性,以右脚为圆心,带动身体旋转一周。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刚刚还势如破竹的黑色闪电,此刻却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飞了出去——眼前最大打得麻烦解决了。
白恩月这才看清那是一只杜宾,而且有些眼熟。
可时间却不给她思考的机会,虽然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但她身后的男人再次和她缩短了差距。
忽然,除去面具男,剩下的那两个男人冲着两边散开,想要以此包夹白恩。
白恩月紧握着铁棍,一刻也不敢停。
只是随着额头的冷汗滑落,她的情况变得不大乐观。
虽然刚刚解决了最大的麻烦,但她右脚脚踝传来的剧痛,使得她奔跑的速度大大下降。
面具男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他用那电流声音继续气喘吁吁地喊道:“别跑了!你是逃不掉的!”
白恩月选择自然选择忽视,只是将手中的金属棍又握紧几分。
随着她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她最终停了下来。
“跑不动了吧?”
“早就让你不要跑,现在给我们造成这么多的麻烦,必须让你尝尝苦头!”
白恩月大口喘着气,缓缓转过身去,直面追来的三个男人。
“......”
当对上白恩月眼神的那一刻,三个大男人在白恩月三米开外停了下来。
中间的面具男似乎是三人中的领头,他朝着身旁两人吩咐道:“给我把她带过来!”
可那两个用黑色三角巾覆面的男人却面面相觑,指了指白恩月手中的金属棍,“她手里......”
“废物!”也许是面具男携带的变声器快没电了,整句话听上去毫无气势。
说着,他就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
可白恩月一言不发,只是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眼神始终死死盯着中间的那个面具男。
面具男喉头滚动,刚往前挪的步子又收了回去。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上!”
另外两个男人点头表示同意。
“三!”
“二!”
“一!”
忽然,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夜空——
“撤!有车来了!”
嘈杂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切掉。
引擎声由远及近,强光穿透雨雾,一辆黑色SUV沿着废弃铁轨旁的土路狂飙,车速快得几乎离地。
白恩月心头一紧:是援兵,还是另一批猎人?
她目光死死锁住来车。
SUV一个甩尾,横停在铁轨尽头,车灯闪了两下,驾驶门推开——
“偶像!上车!”
向思琪的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像一束光直直劈进黑暗。
白恩月愣了半秒,胸腔里那团一直吊着的气终于吐出。
她猛地起身,踉跄冲出土坡,风衣被风鼓起,像一面残破的旗。
向思琪探身推开车门,手里还攥着一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亮着“祁连”三个字。
“快!”她伸手,一把拽住白恩月手腕,将人拉进副驾。
车门“砰”地合上,落锁声同时响起。
然而刚准备逃走的三人,看到只有向思琪一人,又迅速调转身子。
而随着引擎咆哮,轮胎碾过碎石,溅起半米高的泥浪,掉头冲进主路。
后视镜里,几道黑影追到铁轨边,手电光徒劳地晃了几下,被晨雾迅速吞没。
白恩月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右手血渍蹭在真皮扶手,留下一道暗色红痕。
“你怎么找到这儿?”她嗓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向思琪把暖气调到最大,顺手将撕开的暖手宝塞进她掌心,“先暖手,再说话。”
“林初的定位最后出现在北郊,我怕你一个人吃亏,沿着废弃通道一路找。”她顿了顿,瞥一眼手机,“祁总也在线上,他快急疯了。”
屏幕里,祁连的声音低而急,带着克制的颤:“恩月,伤到哪了?”
白恩月攥着暖手宝,眼眶微微发红,却先笑了:“没事,只是擦破点皮。”
她抬眼,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
零星灯火在薄雾闪烁着,像把刚才那片黑暗彻底驱走。
“祁总!”
向思琪忽然叫了一声,另一辆黑色越野刚刚擦肩而过。
伴随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那辆越野瞬间刹停。
白恩月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被祁连一把拉开,他张开的怀抱瞬间将白恩月包裹。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