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员外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握着账本。
“铺子……到底怎么样了?跟我说实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那间胭脂铺是姜家一半的进项来源。
现在不仅是他的铺子遭殃,整个镇上凡是挂着“姜”字招牌的胭脂铺,全都受到了牵连。
管家低着头。
“回……回老爷的话,今日……一整天,只卖出了三盒廉价唇脂,一共三十文钱。库存积压严重,已有三家分店提出想转租铺面……”
话还没说完,姜员外猛地一拍身侧的雕花扶手。
“不过是一点点红疹!不过是几个孩子脸上起了点小疙瘩!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吗?难道全镇的人都瞎了眼不成?”
“他们当我是吃素的?等我缓过劲来,一个个都得给我吐出来!”
可他左思右想,仍拿不出任何对策。
配方没错,原料也没问题。
他只能记下这笔账。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几日一直暗中搅局的贺公子,其实从未离开过这座小镇。
他化名住在城南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每日派人打听医馆动向。
姜家的溃败,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宋绵绵。
就算人不在,红生也得暗中盯着,把医馆的一举一动都摸清楚。
他一开始真没当回事,只当是个医术有点本事的姑娘。
可听说她卖的胭脂、啥养肤水,一天之内就被抢光了。
他愣住了。
一天?
女人爱漂亮他懂。
可也不至于连瓶水都能抢成这样吧?
可最让他不敢信的,是医馆里居然有灵芝!
灵芝不稀奇,可百年灵芝,那是只有皇宫内库、世家大族才可能压箱底的宝贝。
灵芝有就罢了,可每三天,就卖掉一株!
“公子,这位宋姑娘,哪是普通人的样子?她哪来这么多百年灵芝卖?”
红生心里嘀咕,贺公子也同样的疑惑。
“百年灵芝,咱们府上想凑出一株都得翻箱倒柜,她倒好,三天一株,跟不要钱似的。”
他们贺家三代权贵,门第显赫,收藏无数。
可要想凑出一株真正的百年灵芝,都得提前半年打点人脉,动用旧藏。
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开个小小的医馆,却能稳定供应?
“她手上,肯定还藏着不少。”
贺公子目光一沉。
“这种人,绝不能放走。”
红生瞅了他一眼,小声说。
“主人,不能……直接绑了她吧?”
贺公子斜了他一眼。
“谁说要绑?我会好好劝她。”
红生心里嘀咕。
劝?
怎么劝?
他深知自家公子的脾性。
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手段狠辣,所谓“好好劝”,多半只是个前奏。
之前他住在医馆时,虽然没摸透她的心思,却也从她待人接物中察觉出几分异样。
宋绵绵看似温软可亲,实则步步为营。
这姑娘,软话硬话都不吃。
他不想泼冷水,只好点点头。
“那……公子您再试试。”
贺公子满脑子都是“这次一定行”。
他自认才学过人,口才出众。
区区一个女子,如何能抵挡得住他的诚意与气度?
上次没说动,这次他准备了全套的说辞。
他带着红生,又踏进了医馆。
里头人比上回还多。
一进屋,贺公子脸色就黑了。
红生心里清楚。
他家公子洁癖犯了。
宋绵绵正站在人群里,笑吟吟地跟几个姑娘唠嗑。
“这养肤水,用个三四天,皮肤就透亮了。”
她轻轻抬手,指尖在自己脸颊上一滑。
“看,是不是滑得跟瓷似的?”
“用过的姐妹,是不是已经觉出来了?”
“宋姑娘,你这水也太神了吧!”
“我前天用了,昨儿早上照镜子,连嘴角那块暗沉都淡了!”
宋绵绵边笑边挥手。
“大家别挤啊,一个一个来,排队买,效率才高,别耽误彼此时间。咱们这铺子虽小,但规矩不能乱,对不对?”
“可……这……”
“这养肤水是不是就那么几瓶?要是晚了,真能买到吗?”
宋绵绵直接摆手。
“放心,今天每个人都能买到。我宋绵绵说话算话,绝不会让任何一个顾客空着手回去。咱们这是新开张,讲究的是诚信待客,童叟无欺。”
这时,宋大伯吭哧吭哧地搬着沉重的木箱,从后院走来。
“累死我了……这箱子可真沉,全是姑娘你交代的好东西。”
宋绵绵掀开最顶上那只箱子盖子。
“是养肤水!”
“哎哟!真的是传说中的养肤水!听说用了能让人皮肤嫩得像豆腐!”
“别吵别闹!”
宋绵绵大声喊道。
“都别急,人人都有,排好队,按顺序来。谁插队,谁就得往后站,咱们这儿不兴这个。”
红生站在人群后头,左看右看。
一瓶水而已,真的能让粗糙的脸变得吹弹可破?
“公子。”
“那水……真有她说的那么神?我看这些人跟疯了一样。”
“你压根没用过,怎么知道管不管用?”
贺公子淡淡回应。
宋绵绵数完最后一沓铜钱和碎银,抬头瞥见贺公子正站在医馆入口处。
她心里咯噔一下。
愣了一秒,随即迅速转身就想往楼上走。
自己早说过,那药不是随便能熬出来的。
他现在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解药。
那他是为何而来?
难道……
还想再谈之前的事?
那她更得躲远点,越远越好。
她刚抬脚,手腕忽地被拽住。
前方人影一闪,贺公子已悄然挡在楼梯口。
宋绵绵往后退了半步。
“贺公子,有事?若无要事,请让一让,我还忙着呢。”
“见了我就跑?”
“宋姑娘,你这态度不太合适吧?咱们怎么说也算相识一场,你这般避之不及,未免太过冷漠了。”
宋绵绵直接开怼。
“你要是还想着之前那事,那我明说,没门。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也别浪费你自己的精力。”
“你连我话都没听,就一口回绝,不觉得太武断了?”
贺公子轻笑一声。
“坐下来聊两句,不亏。毕竟,有时候一句话,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他抬手指向角落那张干净的桌椅。
“那边清净,适合说话。”
宋绵绵心里清楚,她不想蹚浑水,更不想当谁的棋子。
那些权谋之争、利益纠缠,从来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但她也知道,此刻硬拒只会激化矛盾。
于是她点点头,走过去,轻轻坐下。
“宋姑娘,只要你愿意跟我走,将来,我这儿一定给你留个位置。不是婢女,不是下属,而是真正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