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啊……
也对,这次是息壤盘活,并非魂魄融合,当然不会有梦。
忆柯点了点头,看向他明显灵活很多的身体,由衷的说:“挺好的。”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分子,氛围古怪难言,像是一种无声的对峙,半响后,执渊先呼出一口长气,问:“柏煜没有那么容易罢休,你有什么打算?”
“我让清熙山众弟子回去守山。”
“算算时间,梓澈他……也该苏醒了。”
梓澈嘛,天生灵体,他看一个人,每每阖眼,就能见到旁人所不能见,但凡开口,那人的命数都能包含其中,而且十拿九稳。
这是天赋。
却也造成他年幼时的劫难,甚至因为他道出天命的言论,无意中给凡人带来了祸端,被诬陷成不详之星,是大灾大难将要临世的征兆,家人们只能忍痛抛弃他。
忆柯在山野间捡到他,并把他带回幽界,教导他如何控制这种天赋,让他跟着几个孩子玩耍,学习。
等到大了些,梓澈开始对习剑兴趣浓厚,他自己资质也高,于是忆柯便把“虚淮若风隐”教给了他。
这剑招中的逍遥意也影响了梓澈,他虽然能看见很多东西,却不会陷入忧思忧虑中,反而因为看得通透,比旁人多了几分风流。
当然,他比执渊曌岚他们年长几岁,是他们的大师兄,于是在幽界的时候,他呈现的都是温和纵容的一面。
他能看准一个人的命,心很容易软,便也出奇的好说话,别人说什么都是好好好,和得一手好稀泥。曌岚讲的其实不错,在众弟子中,他是最像忆柯的,不仅是剑招,更是那颗悲悯之心。
在幽界出事之前,梓澈曾单独找过忆柯。
原因很简单,也很大逆不道——他向师父讨要幽界的禁术,分魂之术。
忆柯没有看他,负手站在忘川边,在滔滔水声的背景下,轻声问:“为何?”
梓澈长辑行礼:“我见过的命,有很多。”
“命途庞杂,‘未来’这个词,就像雾一样,但凡捉住了尾巴,它又会变幻,种种因果蕴含其中,人与人之间,最不缺的,就是遗憾和怆然。”
“这些我都能理解,时间久了,也能释怀。”
“只是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我不信命,想给大家拼一场团圆安然,还望师父——成全。”
那天幽王在忘川边站了许久,没人知道在整整一天中,这个开辟了幽界的神,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就连梓澈也狠狠捏了一把汗,甚至觉得这个请求八成没戏。
谁知最后得到的答案那么干脆,就一个“好”字。
有些时候梓澈觉得,他天生灵体,看什么都算得准,其实师父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她不用看,就可以料到未来的许多事情,她总是思量万全,每一步都走得很准。
这是比阖眼看命更高的境界,是他人所不能理解的感受。
因而她常常孤独。
***
“咦?怎么不见晨珈姐姐啊?”
念念跟在润竹后面。
同样是东张西望,在轩辕身上是傻不愣登,到了念念这就是灵气四溢,润竹看看他们两,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心想同样是后辈,怎么能差距那么大?
润竹咳了两声:“先前调查魂魄贩卖的事情,她和晨羽一路往西,去了梵音山。”
念念若有所思,梵音山啊……
炉香之路漫漫,可是再漫长的路,总会有走到头的时候,轩辕杵着手,气喘吁吁地站在雪阁门口。
念念双手叉腰,没好气的问:“老头儿,你们清熙山的先祖没有告诉过你,这雪阁是封闭的,想要打开它,还需要信物吗?”
润竹有些尴尬的顺着山羊胡须:“呃……大概,也许,说过的吧。”
“念念姑娘,体谅体谅老朽吧,人上了年纪,记性不好。”
念念伸出手,问:“信物在哪儿?”
润竹顶着清澈无比的眼睛,满脸懵:“不,不知道啊。”
念念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红了一圈,背过头去,蹲在旁边,头埋在膝盖里,半天也不说话。
谛听瞥了润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在埋怨:好端端的您惹她干嘛?
他蹲在念念旁边,顺着她的背,也不会说什么哄人的话,只能默默陪伴着。
其实念念并不是生润竹的气,也不敢生她家主人的气,只是心里不安,烦躁得很。
她就是想早些见到忆柯,要实在见不到,也想力所能及的帮点忙。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到。
谛听哄了会儿,念念才偏过头,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就不该相信你的。”
这算是气消了。
她有些蛮横的转过身,很不服气的对润竹说:“那这样,你把我送回去,我和阿谛,直接去找主人!”
润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好在就在这时,空中飘来了晨阳的纸鹤——清熙山的传讯之物。
润竹把纸鹤拆开,取出信封,也没瞒着他们三人,坦坦荡荡的逐字阅读:老头儿,我和师兄他们回山了啊,要是有时间,泡壶茶等我们。
润竹:……
到底谁是掌门啊谁?真真是大逆不道!
“是这样的,刚才那个什么,噢,湖心亭出现的竖亥老祖亲自来姑塘,吩咐我们立刻回山,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老祖既然这样说,也有老祖的道理。”
“我们几个商议一番,就答应了下来,老祖布下传送阵,这信是入阵之前写的,想来老头你收到信的时候,我们也快到了。”
未了,信的末尾还附带了一句话:知道师父您老心脏不好,禁不起吓,看我多贴心,特地写了封信给您做缓冲,不用谢啊。
掌门亲启。
润竹看着满纸狗爬的字,气到手抖:“你你你说这……这都是什么事嘛!”
“我,我这一半的白发,都是被他们几个小兔崽子给气的!”
他就像个老顽童一样,瞬时眼睛比念念的还红,仔细看,里面布满了血丝,眼泪在旁边打转。
念念被他吓了一跳,不敢再闹脾气了,抢步上去扶住老头的身体,生怕他大急大悲之下,从这山坡上摔下去。
润竹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一扫,说话也不利索了:“这这这样,你们先同我去冰露厅坐坐,一会儿阳儿他们来了,也能带回些沐家的消息,听了之后再从长计议。”
念念无奈的垂下眼皮,忧心忡忡的。
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