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禁区深处,能量的狂乱达到了顶点。不再是零散碎片的飞射,而是整片空间都在如同活物般呼吸、脉动,每一次“舒张”都喷涌出色彩悖谬的能量洪流,每一次“收缩”都仿佛要将万物碾碎成最基础的粒子。苏晓以因缘之力构筑的临时路径也变得岌岌可危,仿佛在狂暴大海中行驶的一叶扁舟。
“有东西……要来了。”樱的声音带着一丝灵性感知被强烈冲击后的颤音,她紧紧握着她的灵能法器,指向那片最为深邃、仿佛连“混沌”本身都更加浓稠的区域。
那里的景象开始扭曲、凝聚。无数破碎的意念、狂躁的能量、被秩序否定的可能性,如同铁屑受到磁石吸引,疯狂地汇聚、压缩。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显现,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舒展如遮天蔽日的暗影之翼,时而收束成一道锐利如概念本身的人形剪影。它的核心,是极致的“无律”,是沸腾的“偶然”,是无限“可能”交织成的危险深渊。
它,即是帝非天被剥离、镇压于此的“混乱”权柄的化身——混沌之影。
“闯入者……”一个声音直接在众人的意识中响起,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由无数混乱意念强行糅合而成的信息流。这声音充满了狂野的魅力,仿佛蕴藏着宇宙诞生之初的所有奇想与悖论,同时又带着被长久囚禁的怨毒与冰冷。“秩序的信徒?不……你们身上,有‘变数’的味道。”
它的“目光”(如果那不断变幻的能量焦点可以称之为目光)主要落在了苏晓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遇到同类般的好奇。
“我们并非帝非天的信徒。”苏晓平静回应,身周的因缘丝线如同感知到巨大威胁的触须,微微震颤,却并未主动攻击。“我们为探寻真相而来。”
“真相?”混沌之影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亿万玻璃碎裂又重组般的笑声,“真相就是,外面那个坐在青铜棺材里的蠢货,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存在的末日’,亲手撕裂了自己,把我们共同的家园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它的形态猛地膨胀,化作一张吞食天地的巨口,内部是旋转的星云与破碎的时空断层,一股强大的吸力企图将苏晓等人拉入那纯粹的“无序”之中。
“小心!”帕拉雅雅龙吟一声,炽热的龙息喷涌而出,却在靠近那混沌巨口时被轻易扭曲、分解,化作了更多无序能量的一部分。秩序侧的力量在这里被严重克制。
娜娜巫双手挥舞,试图构筑创造性的屏障,但她释放出的光华一离开身边,就被混沌侵染,变成了扭曲怪诞、自行攻击的活化雕塑。
“在这里,对抗毫无意义!”苏晓低喝,他放弃了以力抗衡,而是将因缘之力彻底铺开。无数无形的丝线并非刺向混沌之影,而是如同织网般,尝试连接、引导周围那些狂暴但短暂存在的“可能性”。他借力打力,利用一道突然爆发的空间褶皱偏转了吸力,利用一片诞生即消亡的能量昙花提供了短暂的庇护。
混沌之影的攻击落空,那巨口重新收束成人形,它似乎对苏晓的手段更感兴趣了。
“有趣……你行走在秩序与混乱的边缘。”混沌之影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使用的,不是外面那个死板家伙的绝对秩序,也不是我这般纯粹的无序……你试图在混乱的海洋中,架设一座脆弱的桥梁?”
“宇宙本就由秩序与混乱共同构成,强行割裂,只会导致两者的共同毁灭。”苏晓直视着那不断变幻的影核,沉声说道,“帝非天选择了极致的秩序,而你,代表了被他抛弃的极致混乱。”
“抛弃?”混沌之影的情绪陡然变得激烈,周围的混沌能量如同海啸般翻涌,“是他背叛了平衡!他恐惧我的力量,恐惧变化,恐惧一切他无法绝对掌控的事物!他以为打造一个僵死的堡垒就能对抗末日?可笑!失去了‘混乱’代表的进化力、适应力、无限可能性,他的秩序堡垒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它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众人的心头。这与帝非天那理性而悲壮的牺牲论调截然相反,是从被牺牲者角度发出的、充满愤怒与绝望的控诉。
混沌之影环绕着苏晓缓缓移动,如同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你身上这条‘因缘’之路,似乎有点意思。它不像那个蠢货的秩序那般令人窒息,也不像我这般……难以靠近。或许,你能理解?”
它的形态再次凝聚,变得更加清晰,隐约能看出一个与帝非天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轮廓——狂放、危险,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追求自由与变化的火焰。
“理解什么?”苏晓问道,心中警惕不减。
“理解他所牺牲的,究竟是什么。”混沌之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理解这被镇压的、宇宙原初的‘活力’。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帮我打破这牢笼,让平衡重新回归。届时,你我联手,未必不能找到对抗那所谓‘终末浪潮’的……另一种可能。”
混沌之影提出了它的诱惑。是选择相信帝非天那冷酷的救世方舟,还是与这危险而强大的、代表宇宙另一半本质的力量结盟,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双生之影,源于一体,却走向了两个极端。苏晓立于其间,他的抉择,将影响整个棋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