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微握着沈砚的长剑,剑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那点微弱的暖意,像最后一星火种,在她冰封的心原上点燃了燎原烈火。
五个黑衣人呈扇形围拢,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但他们前进的脚步迟疑了——眼前的女人明明浑身是血,摇摇欲坠,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是从地狱归来的复仇鬼魅。
“云小姐,放下武器,可留全尸。”为首的黑衣人沉声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云知微轻轻笑了。她低头看着沈砚安静的面容,伸手替他合上未瞑目的双眼。
“全尸?”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石室的温度骤降,“你们,配吗?”
话音未落,她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长剑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剑法,而是纯粹杀意的凝聚,每一招都奔着夺命而去。
第一个黑衣人举剑格挡,却连人带剑被劈成两半。鲜血如瀑喷溅,染红了温泉池水。
其余四人骇然变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暴烈的剑法。
云知微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剑光再起。第二个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更像是被什么附身。长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沈砚惯用的剑招影子,却又更加狠辣决绝。
“为...为什么...”第三个黑衣人临死前艰难地问道,“你的武功...”
云知微没有回答。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只觉得心口的伤灼热异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中破茧而出。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转身欲逃,但云知微的速度更快。长剑如毒蛇般窜出,穿透一人的后心。最后一人被她掐住脖子,狠狠按在石壁上。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声音冷得像冰。
黑衣人艰难地喘息,眼中闪过恐惧:“是...是圣上...”
云知微的手指收紧:“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云家...知道得太多...”黑衣人的脸因缺氧而涨红,“沈将军...违抗圣命...都该死...”
云知微的眼中血色更浓。她知道父亲掌握着不少皇室秘辛,却没想到这会成为云家覆灭的根源。更没想到,沈砚为了保护她,竟不惜违抗皇命。
“圣上现在何处?”她问。
“在...在陵寝外...等候消息...”
云知微冷笑一声,手指用力,结束了黑衣人的性命。
石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温泉汩汩的水声和浓重的血腥气。五具尸体横陈在地,死状凄惨。
云知微丢开长剑,踉跄着回到沈砚身边。她跪坐下来,轻轻将他的头抱在膝上。
“砚哥...”她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哽咽,“你听见了吗?是那个狗皇帝...是他害死了父亲,害死了云家满门,现在又害死了你...”
沈砚安静地躺着,再无回应。他胸前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唇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安慰她不要悲伤。
云知微的泪水终于落下,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她俯身亲吻他冰凉的唇,尝到了血与泪的咸涩。
“我会为你报仇的。”她在他耳边轻声许诺,“我会让那个狗皇帝,付出代价。”
她小心地放下沈砚,起身走向玉椁。棺内的狼牙护身符依然在发出脉搏般的微光,像是在呼唤她。
云知微伸手拿起护身符。触手的瞬间,一股暖流涌入掌心,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心口的伤奇迹般地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她忽然明白了。沈砚的血激活了护身符中隐藏的力量,那是云家先祖留下的最后馈赠。
“谢谢你,砚哥。”她将护身符紧紧攥在手中,“就连死后,你都在保护我。”
她回到沈砚身边,开始为他整理遗容。用温泉水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理顺他散乱的黑发,抚平他衣襟的褶皱。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轻柔,仿佛他只是在沉睡,随时会醒来对她微笑。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一边整理,一边轻声诉说,像是平常的闲聊,“那时你才十五岁,跟着沈伯父来云家做客。我在后院的梨花树下练剑,你躲在假山后偷看。”
她为他系好衣带,动作熟练得如同做过千百遍。
“被我发现了,你不但不躲,反而走出来指点我的剑法。你说‘云小姐的剑招虽精妙,却少了几分杀气’。”云知微轻笑一声,眼中泪光闪烁,“那时我觉得你这人真是讨厌,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她将他散落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后来才知道,你那时已经上过战场,见过真正的生死。所以你才那么早就懂得了,剑不是舞来看的,是用来保护重要之人的。”
石室内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但云知微恍若未闻。她沉浸在回忆中,时而轻笑,时而落泪。
“你总说我任性,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可是砚哥,如果没有你的纵容,我怎么会那么任性呢?”她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是你让我相信,无论我闯多大的祸,都有你在身后。”
温泉的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他们的身影。在这尸横遍地的石室中,这一幕既温馨又诡异。
云知微诉说了很久,从初见到相知,从定情到成婚,从甜蜜到背叛。那些她以为已经遗忘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眼前。
“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她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从云家被抄的那天起,你就在演戏。你故意让我恨你,是为了让皇帝放松警惕,对不对?”
她低头亲吻他的手背,泪水滴落在他掌心。
“你真傻...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当然,不会有回答了。沈砚永远地沉默了,带着他未说出口的苦衷和深情。
云知微缓缓起身,眼中再无泪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拾起长剑,割下自己的一缕长发,又割下沈砚的一缕,细心地将它们编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她轻声念着婚礼那天的誓言,将编好的发结放入他怀中,“生当同衾,死亦同穴。砚哥,等我。”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通道走去。
在她身后,玉椁内的阵法突然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是红色,而是纯净的白色。那光芒温柔地包裹住沈砚的身体,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云知微没有回头,所以她不会看见,在光芒中,沈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也不会看见,玉椁内壁上,那些发光的符文正在缓缓重组,形成一个全新的图案——那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通道幽深,前路未知。但云知微的步伐坚定,手中的长剑滴着血,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
血海深仇,至爱永别。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云家大小姐,而是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沈砚胸前的伤口,在白色光芒的笼罩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