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霄握着金蛟剪,玉指因用力而泛白:
“何止西岐,朝歌那边也不安生。杨眉那些老怪物竟潜入了朝歌,看那样子,是要帮武庚……这洪荒局势,怕是要彻底乱了。”
碧霄性子最急,忍不住跺了跺脚:
“师尊还在闭关?咱们真就眼睁睁看着?大商那边,武庚他……”话到嘴边,却哽咽住。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复杂。
她们与帝辛的渊源,早已超越寻常道侣;
武庚虽非亲生,却也是帝辛血脉,在她们心中,与亲子无异。
如今大商危在旦夕,武庚身陷囹圄,她们怎能坐得住?
“去求师尊吧。”
云霄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无论如何,总要问个明白。”
三人当即起身,踏着祥云穿过紫雾,来到金鳌岛主峰的通天殿。
殿门紧闭,却无需通报,一股浩瀚的威压自内传出,示意她们入内。
殿内昏暗,唯有一盏长明灯摇曳,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之上,青衫朴素,面容古井无波,仿佛早已洞悉她们的来意。
“师尊。”三霄齐齐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恭敬,也藏着一丝急切。
通天教主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声音平静如深海:
“你们来,是为洪荒之事?”
云霄率先开口:
“师尊明鉴。弟子等观洪荒气运,天道似已决意助西岐伐商,连混沌魔神都趁机混入朝歌……大商危在旦夕,武庚他……”
“你们想帮大商?”
通天教主打断她的话,语气无波无澜。
碧霄忍不住上前一步:
“师尊!武庚是帝辛的儿子,也算我三人半个孩儿!”
“如今他身处险境,西岐有五圣撑腰,还有天道护持,单凭他与微子启,如何能守得住?”
“咱们截教弟子众多,若能出手相助,未必不能……”
“住口。”
通天教主的声音陡然转沉,威压弥漫开来,让殿内的空气都凝重几分,“谁许你们插手洪荒之事的?”
琼霄脸色一白,却仍倔强道:
“师尊,弟子等并非不知封山之令。只是帝辛……他毕竟是我三人的夫君,武庚……”
“为师知道他是你们的夫君,知道武庚是他的儿子。”
通天教主缓缓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们,“可你们忘了,当年帝辛陨前,是如何与截教约定的?”
三霄闻言一怔,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帝辛弥留之际的安排:
“孤死后,截教即刻封山,金鳌岛闭绝与洪荒的一切联系,弟子不得外出半步。
大商气数已尽,无需强求;武庚有他的命数,不必干预。
待封神劫毕,截教众人肉身封神,重归天地秩序,此乃保全之道。”
“你们三人,又不是不清楚他的安排。”
通天教主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早已算到今日之局,截教一旦插手,便是破了他的谋划,非但救不了大商,反而会引火烧身。”
云霄蹙眉:
“可师尊,大商若亡,武庚若死……帝辛毕生心血,岂不是付诸东流?”
“大商必须亡,武庚也会死。”
通天教主的话如寒冰落地,字字清晰,却让三霄浑身一颤,“这不是为师的意思,是帝辛早已预见的结局。”
“他说,人族的劫,需由人族自己扛过;他的路走完了,该让武庚去走属于他的路,哪怕那是条死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的紫雾,似能穿透虚空,看到朝歌的景象:
“他要的不是大商永存,而是人族能在劫后真正站起来,不再被仙神摆布。”
“封山,是为了让截教避开封神的锋芒,也是为了不打乱他布下的后手。”
“后手?”琼霄不解,“他还有后手?”
通天教主点头:
“他布了一盘很大的棋,从他登基那天起,或许就开始了。”
“大商的亡,武庚的死,甚至混沌魔神的搅局,都可能在他的算计之中。我们能做的,就是按他说的做,老实封山,等。”
“等?”碧霄急道,“等大商覆灭,等武庚身死吗?这怎么能等!”
“不然呢?”
通天教主看向她,语气沉重,“此时插手,你们以为凭截教之力,能对抗天道与五圣?”
“当年帝辛以人皇之躯硬撼天道,尚且落得那般结局,何况我等?”
“一旦出手,截教便是与天道为敌,与鸿钧为敌,届时别说肉身封神,怕是连金鳌岛都要化为飞灰,这便是你们想看到的?”
三霄沉默了。
她们知道师尊说得是实话。
天道威压之下,圣人亦需低头,何况截教?
当年帝辛何等神威,最终也只撑了八百多年,她们贸然出手,只会是飞蛾扑火。
“可……”云霄声音发颤,“他是帝辛啊……是我们夫君……我们怎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一切被毁掉?”
通天教主看着她们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痛。为师又何尝不痛?帝辛虽是你们的夫君,却也是为师最看重的后辈,他的才情,他的傲骨,洪荒罕有。可他选择了这条路,我们便该信他。”
他抬手,一道青光落在三霄面前,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浮现出朝歌城头的景象——
武庚身披战甲,正与微子启巡视防务,虽面带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极了当年的帝辛。
“你们看,”通天教主轻声道,“武庚身上,有他的影子。他在守,守得心甘情愿,守得问心无愧。”
“这便是帝辛留给人族的骨头,也是他想让武庚学会的——哪怕明知是死,也要站着死。”
水镜散去,殿内重归寂静。
三霄望着地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不再言语。
她们懂了,不是不痛,不是不牵挂,而是她们的痛与牵挂,早已被帝辛纳入了那盘宏大的棋局之中。
他要她们活着,要截教活着,要看到他最终的谋划落地,哪怕这过程要承受锥心之痛。
“师尊,弟子等明白了。”
云霄深吸一口气,擦干泪水,重新躬身行礼,“我等会遵帝辛之嘱,守好金鳌岛,静待封神劫毕。”
琼霄与碧霄也齐齐行礼,声音虽带着哽咽,却多了几分决绝。
通天教主看着她们,缓缓点头:
“好。记住,封山不是懦弱,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待尘埃落定,你们自会明白帝辛的深意。”
三霄再次行礼,转身退出通天殿,身影消失在紫雾之中。
殿内,通天教主重新坐回云床,长明灯的光芒映着他复杂的面容。
他抬手抚过身前的虚空,那里仿佛浮现出帝辛当年桀骜的笑脸。
“小子,”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叹息,一丝期待,“你的局,可一定要成啊。不然,吾这封山之令,她们这眼泪,可就都白流了。”
金鳌岛的紫雾翻涌得更盛了,将整座岛屿裹得愈发严实,仿佛要与洪荒彻底隔绝。
而此时的朝歌,武庚尚不知金鳌岛上的这一番对话,他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方天际。
那里,西岐的气运如日中天,隐隐透着兵戈之气。
“王叔,”他忽然开口,“秋收之后,姬发怕是真的要来了。”
微子启点头:
“嗯。粮草已备足,兵卒也已整训完毕,只等他们来。”
武庚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惧意,只有坦然:
“好。那就让他们来。让他们看看,大商的最后一口气,是怎么喘的。”
风拂过城头,吹动他的战甲,发出猎猎声响。
远处的金鳌岛被紫雾笼罩,无人知晓;截教的隐忍与等待,也无人知晓。
洪荒的棋局上,各方势力都在按捺。
天道在等西岐出兵,混沌魔神在等搅乱局势,三霄在等一个未知的结局,而朝歌的人王,在等一场明知会输,却必须打的仗。
唯有那早已“陨落”的帝辛,仿佛站在所有棋局之外,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等待着某个注定要到来的时刻。
金鳌岛的紫雾,朝歌的城墙,西岐的兵戈,混沌的暗流……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那个未知的终点,缓缓推进。
洪荒大地,时序流转,转眼已至秋收。
西岐境内,田畴间谷穗饱满,沉甸甸压弯了枝头,农人们忙着收割,脸上却不见丰年的喜悦,反倒透着几分惶惶——
近月来,西岐的气氛愈发凝重,演武场上号角连天,披甲的兵卒往来穿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兵戈气。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岐山之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啼鸣。
那声音穿透云层,响彻西岐四野,如玉石相击,似天籁下凡。
正在劳作的农人、操练的兵卒齐齐抬头,只见一只五彩凤凰振翅而起,自岐山之巅盘旋而上,羽翼扫过之处,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竟在天际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最终朝着西岐王城的方向俯冲而去。
“是凤凰!是凤鸣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