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全拿出开山刀,自然不是兴起炫富。
一来,他如今有了枪炮、火箭筒,这些冷兵器再好,也就是个添头。
二来,黄德禄和袁明俭来信,大渊朝堂上,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又把他惦记上了。
他们打探到陈霸天没死在上次征讨中,反而愈发坐大,割据三县。
买卖违禁物资的势头比先前还凶猛。
且随着蛮渊边境互市官的告状,坐实陈霸天甚至闹到了草原上。
朝堂上,各派各系,各有心思,清流、权宦、簪缨的勋贵...
他们心眼又脏又狠又曲曲,不知出于什么考量,纷纷上表要再征北地匪寇陈霸天。
陈大全当时看了信很无语。
自己他娘的窝这贫僻地界,小小三县,搞搞走私,吃吃喝喝,就这么招人恨?招人惦记?
大渊上下,比北地势力大的叛军多了去了,真是烦人!
思来想去,应是有人盯上了他的武器。
袁明俭父子,此时正受命在大渊东边某个州剿匪,这次无法领兵。
不知他是被有心调走,还是巧合,这次的领军大将,换成了一品军侯:“镇安侯”张信!
此人世袭侯爵,历代从军,是朝堂上根深蒂固的老牌勋贵一脉。
其家族势力盘根错节,门生故旧遍布军中。
且并非草包,是个有真本事的。
这次让他出兵,是朝堂上某些势力在背后推动。
驻扎北昌郡的那三万人,不过是他的先锋军。
不久后,这位镇安侯便会率六万本部精锐,到北昌郡汇合,共九万大军,兵锋直指北地。
据说张信性子沉稳,用兵不急不躁,且所率非杂牌军,都是他镇安嫡系。
另外,此次军械、粮草充足,打的是富裕仗。
跟上次袁明俭像个乞丐似的被扔到战场,完全是天壤之别。
通过黄德禄的信,陈大全还得知:大渊皇帝近半年一直缠绵病榻,精力不济,并未想起北地。
此次出兵,全是下面官员推动的。
陈大全不怕不接地气的弱势帝王,反而惧那些手黑心狠,豺狼一般的权贵。
这些人架空皇帝,左右朝政,拉帮结派。
一旦被他们盯上,少不了被抽筋扒皮、喝血吃肉。
所以,陈大全动了支援南方义军的心思。
给他们些军需物资,让他们在朝廷心腹之地可劲搅和,分散压力,也算是“远交近攻”了。
而且,南方跟北地苦寒不同。
那里世家大族林立,土地肥沃,雨水充沛,积累数代的豪富巨族无数。
个顶个家里藏着金山银窖,穷的都是底层小民。
哪像破北地,除了土匪就是贩私商,刮点油水都费劲。
这些地方豪族,相互结亲,枝蔓攀连,同进同退,各族人丁众多,土地田连阡陌。
不管是朝廷还是义军,都不敢轻易招惹,只能交好拉拢。
此次审青竹采买所带的三十万两银钱,就是当地几个中等家族,人家指头缝里漏的。
豪族精明,惯会两头下注,谁都不得罪,朝廷来了助点饷,义军来了献点银。
几方势力相互忌惮又装模作样。
若是能搭上线,通过义军赚南方的银钱,不失为一条大生财之道。
......
陈大全用开山刀留下了沈青竹,却不着急谈生意,反而热络的攀起交情来:
“哎呀呀!沈兄弟!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打第一眼瞅你,哥哥我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遇上对的人儿了!”
突来的热情叫人心慌。
沈青竹狐疑道:“陈...陈城主,沈某似比你年长,吾当为兄...”
陈大全不以为意:“客随主便,在一线城,你认我当哥哥没错!”
沈青竹:“???”
陈大全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揽住发懵的沈青竹并排坐到门槛上。
肉麻的小词似那赵小莲摊煎饼果子:翻来覆去,一套又一套。
“南边好哇!人杰地灵!我跟南边老有缘了!想当年...呃...反正就是有缘...”
“俗话说得好,五湖四海皆兄弟,天下英雄是一家!”
“我霸军跟你们青衫军,那是英雄惜英雄,最对眼不过了!”
“你们在南方替天行道,反抗暴政!哥哥我在北方走私...呸...助商兴民...”
“咱们干的都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啊!啊哈哈哈!”
沈青竹一个读圣贤书出身,讲究礼法的谦谦君子,哪见过这等厚颜无耻的热情手段?!
他一时面红耳赤,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讪讪应付:
“陈城主...过誉了...在下...那个...”
陈大全见状,心中暗笑:雏儿!爷要不卖你两幅拐,算白混。
他不由分说,拉起半推半就的沈青:“光说不练假把式。”
“走,哥带你开开眼,看看咱这开山刀的真本事!”
一行人来到城主府一处空地。
陈大全命人取来几把蛮国、北凉、大渊的制式军刀。
“沈兄弟,瞧好了!”
锵~咔嚓~~
金铁交鸣,伴随着数道断裂声。
几对亲兵持刀互砍,三国军刀应声而断。
而开山刀完好无损,泛着森森寒光。
沈青竹看的眼皮直跳。
陈大全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大宝,来耍耍。”
等候多时的驴大宝,嗷一嗓子跳出来,双手持刀,舞了套“乱披风刀法”。
砍的院中一块巨石火星迸溅,石屑纷飞,但刀毫无卷刃。
驴大宝耍完面不改色,把双刀往地上一插,得意憨笑。
沈青竹内心波涛滚滚,暗下决心,不论付出何种代价,此次定要带一批宝刀南归!
但沈青竹越心机,陈大全越吊儿郎当。
反而领着他在城主府里溜达起来,指指哪儿,说说这儿,胡扯一通。
沈青竹跟在身边,急的百爪挠心,但仍稳住性子陪陈大全说话:
“是是是...城主府气象万千...”
...
期间,陈大全看似随意,实则不停套话。
他得知了沈青竹的底细,以及“青衫军”和南方的一些事。
听闻“青衫军”转战南方九年,如今掠州占县,足有十万人马后,陈大全蛮高兴。
好歹是个有家底的,闹起来够朝廷喝一壶的。
虽然沈青竹说,南方还有三股势力更大的义军,但陈大全不在乎。
山迢水远,旁人又搭不上线。
就忽悠眼前的沈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