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慢了半拍。
那一瞬间,四周都安静下来。风停了,黑雾挂在空中不动,连远处战车上的铜铃也不响了。云绮月脚尖一点,立刻冲了出去。她没等风起,也没回头,剑已经握在手里,寒光映着她的脸,直奔战车而去。她动作很快,一点都不犹豫——机会只有一次,她从不浪费。
叶凌轩从东边的山岭跳下,像鹰一样飞过夜空。剑光划开黑雾,像一道闪电,落地时没有声音,只有剑尖碰地扬起一点灰尘。他眼神锐利,扫向前方密密麻麻的黑影,手中长剑轻轻颤动,好像能感觉到危险。
柳萱儿手指一收,银线从身体里射出,连在地上,迅速向前延伸,连接三人之间。这些细线在暗处微微发亮,埋进土里、石缝和枯枝中,变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她闭着眼站着,嘴唇微动,像是在听地面的声音。
他们开始往前跑。
刚跑十步,地面突然裂开,轰的一声,石头乱飞。三道黑影从地底跳出来,拿着弯刀,动作一模一样,落地就砍向云绮月的脖子。
云绮月眼睛一缩,抬剑横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震动从手臂传到肩膀,手都麻了,差点握不住剑。她借力后翻,脚点地滑退三丈,终于看清敌人——全身穿着黑甲,脸上戴铁面具,眼睛发红,但眼神空洞,没有感情,不像活人。
不是人。
是死物,是傀儡。
叶凌轩已经和另一个打了起来。他动作灵活,剑走偏路,一剑挑开对方武器,顺势砍向脖子。头盔被打飞,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气缠绕,像毒蛇一样。那身子倒下前竟然自己站起来,断颈处涌出黑雾,重新接上,继续扑上来,不怕痛,也不会累。
“是傀儡。”叶凌轩低声说,语气沉稳,但有点紧张。
柳萱儿站在后面,银线连着她的手指和前方战场。她闭眼感受,眉头越皱越紧。“它们动得一样,”她说,“不是单独行动,是被同一个东西控制……有个核心在指挥它们,就像一只手同时拨几根弦。”
云绮月盯着战车方向。那层金色光还在,结界没破。但刚才那一秒的停顿过去了,鼓声随时会再响。她不能停。
她扔出一张符,火光炸开,火焰像花一样散开,逼退两个傀儡。叶凌轩趁机跑到她左边,剑插进地面,把灵力送进去。地面开始震动,裂缝像蜘蛛网一样扩散。
“我来开路。”他说。
下一刻,剑气炸开地面,碎石乱飞,土浪翻滚。一排傀儡被震退几步,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云绮月立刻冲上去,柳萱儿紧跟在后。可没跑多远,两边又冒出十几个黑甲人,从地下、雾里、断墙后冒出来,围成半圈,挡住去路。
这些傀儡不一样了。它们站位有规律,一个冲上来,另一个马上补位,轮流进攻,配合得很好,像一支训练过的死士军队。云绮月连砍三剑,干掉一个,可马上又有另一个从背后偷袭,刀贴着她的背划过,逼得她回防,错失机会。
“他们在保护某个方向。”柳萱儿忽然说,声音很冷。
云绮月一愣,赶紧看四周。果然,所有傀儡都在拦他们往战车正前方走,却对左边留出一条路。那边黑雾淡一些,地面也平,像是专门清理出来的通道,还能看到地上的刻痕,像是阵法的边缘。
这是陷阱。
她停下脚步,呼吸有点急。肩上的伤开始流血,湿透半边衣服,血顺着袖子滴到地上,一朵朵暗红绽开。血启的反噬还在体内作怪,每次用力都像撕裂经脉,五脏六腑像被手攥住。
她知道这条路是假的,进去就是死。
可她必须走。
“他们想让我们停下。”她说,声音哑但坚定,“那我们就偏不。”
她看向叶凌轩:“你走中间,硬闯。柳萱儿,用线干扰它们动作。我从右边绕,逼它们分散。”
两人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叶凌轩提剑上前,不再保留灵力。紫霄剑诀第一式“断岳”直接打出,剑气如山压下,正面三个傀儡当场炸开,黑气乱飞,残肢乱甩。其他傀儡立刻调整位置,两翼包抄,动作极快。柳萱儿手指一抖,银线刺入五个傀儡的关节,强行扭动它们的方向。有两个甚至转身打同伴,刀砍在一起,黑气崩裂。
云绮月抓住机会,右脚一蹬,像箭一样冲向侧边。她不再隐藏速度,剑光连闪,每一剑都砍关节。傀儡能再生,但动作被打乱就来不及恢复。她一剑削断膝盖,一脚踢飞身体,再一剑刺穿胸口,黑气散掉,残骸倒地。
她们打开了一条路。
三人跑到离战车二十丈的地方汇合。那条“通路”还在前面,黑雾缓缓流动,像是等着他们进去。云绮月喘口气,握剑的手有点抖。刚才那波猛攻耗尽了她最后力气,现在每动一下,肋骨就像有东西刮过,血启的反噬越来越强。
“不能再拖。”她说。
三人再次出发。
刚迈出一步,地面震动。那些被打碎的傀儡残骸竟然动了起来,黑气从裂缝钻出,缠上断肢。断手捡起刀,断腿一步步挪,重新站起。远处更多黑影从地下爬出,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来。
“它们在复活。”柳萱儿声音发紧,指尖的银线微微晃动。
“不只是复活。”叶凌轩盯着地面,眼神锋利,“它们在变强。动作更快,力量更大,黑气也越来越浓。”
云绮月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阻挡,是一场消耗战。敌人不在乎他们能不能突破,只希望他们停下来想、犹豫、害怕。只要他们停一次,鼓声就会响,战车就会走,机会就没了。
她咬破舌尖,嘴里全是血腥味。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拿出最后一张符,没马上用,而是贴在剑上,符纸边缘泛起蓝光,像是在蓄力。
“听着。”她看着两人,目光坚决,“不管前面是什么,都不能停。就算是陷阱,也要往前冲。我们身后没有退路,只有死和失败。”
叶凌轩点头,剑尖抬起,眼里战意未消。柳萱儿抓紧银线,手指发白,但她没退。
他们并肩前进。
傀儡冲上来时,云绮月第一个迎上去。她不再讲究技巧,每一剑都是全力劈砍,剑风呼啸,逼得敌人不断后退。叶凌轩守在左边,剑光如墙,挡住所有侧面攻击。柳萱儿浮在后面,银线织成网,提前标记危险目标,用细线拉扯改变它们的路线。
可敌人越来越多。
一个傀儡突然爆炸。黑气炸开,冲击波把她掀退三步。她勉强站稳,发现左手已经麻木,衣袖被腐蚀出焦黑痕迹。毒气开始影响灵力,经脉像被砂纸磨,每次呼吸都疼。
又一个傀儡扑向柳萱儿。她躲不开,一根银线被斩断。血从指尖滴下,她脸色瞬间发白,身体一晃,差点跪倒。
“撑住!”云绮月喊。
她挥剑划出一道弧光,清出一小块空地。然后把贴着符的剑插进地面,双手结印。符纸燃起蓝火,一圈光纹扩散,暂时赶走毒气,净化周围。这片刻安静里,她抬头看向战车。
帘子还是垂着,那只手没再出现。但鼓声要响了。她能感觉到空气在抖,地面在震,像有一根线越拉越紧,命运就要重启。
“快到了。”叶凌轩低声说。
还有十五丈。
他们再次出发。
这次,傀儡不再单打独斗。它们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动作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个人操控的棋子。云绮月刚砍倒一个,另一个立刻补上,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她的剑越来越重,每挥一次都要更用力,手臂发抖,汗水混着血流下来。
柳萱儿突然叫了一声。
一根银线被彻底切断,反噬让她跪倒在地。她想站起来,可手指抓不住地,银线在掌心烧得像烙铁。
叶凌轩立刻转身挡在她前面。剑光闪动,逼退两个傀儡。但他一离开,右边防线立刻空了。
云绮月来不及救。
一个傀儡突破防线,直扑柳萱儿。她抬手甩出另一根线,缠住对方手腕。可对方力气太大,直接把她往前拖——那是通往战车的“通路”,黑雾最深处,像有个黑洞等着吞她。
云绮月瞳孔一缩。
她冲了过去。
剑光斩断银线,也将傀儡劈成两半,黑气散开。她一把拽住柳萱儿的手臂,把她拉回来。柳萱儿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明显中毒很深,意识模糊。
“对不起……”她喘着气,声音很小。
“别说这个。”云绮月扶住她,声音低但有力,“我们还没输。”
她看向叶凌轩。他也受伤了,手臂上有三道深口子,血流不止,衣服全红了。但他们的眼神都没变——那种拼到最后也不低头的倔强。
还剩十丈。
鼓声要响了。
云绮月把柳萱儿背起来,右手握剑,左手按住符纸。“最后一次。”她说,声音沙哑但坚定,“冲过去。”
叶凌轩站在她身边,剑尖指向前方,剑身轻鸣,像是回应他的决心。
他们迈出脚步。
黑雾翻滚,傀儡如潮水般涌来,刀光、黑气、影子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云绮月点燃了符。
刹那间,蓝火冲天,符纸化作光芒注入剑身。整把剑亮了起来,剑刃浮现古老文字,灵力像河水奔腾。她大吼一声,剑光横扫,一道半月形剑气撕裂空气,前方十几个傀儡全被斩碎。
叶凌轩紧跟着冲上,剑气纵横,紫霄剑诀第二式“裂渊”爆发,地面炸裂,黑气被强行驱散。柳萱儿趴在云绮月背上,勉强抬起手,最后一根银线悄悄缠上叶凌轩的剑柄,给他送去一丝灵力。
三人像破晓的光,冲进黑雾深处。
战车就在眼前。
鼓声,终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