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吹过山道,卷起地上的枯叶。云绮月站在旧祭坛边上,黑袍被风吹得飘动。她低头看着地面,指尖摸到干掉的血迹。那血颜色发暗,带点金色,已经干得像沙子一样。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划过地上的一道裂缝。那里有拖拽的痕迹,很深,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人拉走了。她心里一沉:钥匙没被毁,是被人拿走了。对方不仅知道钥匙的存在,还知道它的真正用途。
叶凌轩也蹲在旁边,眉头皱得很紧。他拿出一根银针,插进血迹里,又很快拔出来。针尖泛着一点紫色的光。“这不是自然留下的。”他说,“有人用禁术掩盖了气息,但手法不行,反而露出了破绽。”
他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边山连着山,雾很大,看不清路。“东西被带走了。”他说,“往西北去了。”
话刚说完,柳萱儿从树林里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布料很特别,上面有符文,边缘烧焦了。“这不是我们这边的人用的东西。”她说,“这种布,像是‘影渊’古书里写的‘冥引服’。”
云绮月接过布条,手指一碰,那布就碎成粉末,随风飞走。她闭上眼,想起古籍里的一句话:“穿冥引者,行于幽途,不归阳世。”这是献祭之人的衣服,意思是灵魂已经交给黑暗。
她没说话,转身就走。脚步很稳,但能看出她在生气。
三人一路沉默,沿着山路回到紫霄仙门的大殿。天刚亮,雾慢慢散开。他们进去时,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等着了,都是各派来的联络使,表情都很严肃。没人说话,烛光照着墙上的地图,上面七个红点在微微发光,那是还没建好的灵讯台位置。
云绮月走进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个玉匣,看起来很重。
她走到主位前,把玉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青铜碎片,边缘刻着断掉的纹路,在晨光下很清楚。
“启灵钥丢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被毁了,是被人带走的。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他们要开门。”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把钥匙不只是开个秘境那么简单。它是锁,也是引信。只要集齐所有碎片,配合阵法和时间,就能唤醒‘墟门’——那扇连接现世和虚渊的门。一旦门开了,所有人就完了。”
南域的联络使忍不住问:“可是……魔族已经被镇压一百年了,谁还能控制这种力量?”
“不是魔族单独做的。”云绮月抬头,眼神很锐利,“是‘影渊’在背后操控。它不是一个门派,也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种信仰。他们相信只有毁灭世界,才能迎来新的时代。”
她扫了一圈:“他们需要钥匙,也需要时间。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赶在他们前面。”
叶凌轩走到她身边,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安排?”
云绮月深吸一口气。
“第一,立刻成立特训营。”她说,“各派选二十岁以下、修为达到金丹期以上的弟子,集中训练。内容包括突发拦截、阵法配合、传讯和小队协作。由紫霄仙门提供场地和基础支持。”
北境代表马上皱眉:“为什么限定二十岁以下?很多长老经验更丰富,不是更能应对危机吗?”
“因为这场战争,属于下一代。”云绮月回答,“我们这一代也许能撑一时,但如果培养不出能独立作战的年轻人,等我们倒下,一切就结束了。而且……”她停了一下,“根据古书记载,墟门开启时,会对年长者的神魂产生压制。年纪越大,越容易陷入幻觉。反而是年轻修士,神魂干净,抵抗能力强。”
那人听了,不再说话,点了点头。
“谁来教?”南域联络使又问。
“我。”云绮月直接说,“还有叶凌轩、柳萱儿,再加上你们每派推荐一名实战强的人。今天就把名单交上来。”
没人再质疑。很快,三十六人入选教习团,其中有剿灭邪修的老手,也有懂奇门遁甲的高手。
“第二,成立符文研析组。”她转向北境代表,“《古篆考异》带来了吗?”
对方拿出一个黑色铁盒,外面贴着三层封印符纸。“昨晚刚送到,还没打开。”
云绮月接过盒子,手指摸过表面,能感觉到一股古老的压力。她又看向西荒和南域的人:“《天外铭文集注》和《焚书残篇》也要尽快送来。所有资料统一管理,二十四人轮流值班,不停破译。目标不仅是认出那些符号,还要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反推召唤阵的结构。”
柳萱儿开口:“我可以帮忙整理。之前那些碎片上的纹路,我都拓印了一份,还画了对比图。”
“好。”云绮月点头,“你负责对接资料进度,有问题马上上报。”
第三件事说出来时,气氛更紧张了。
“七处灵讯台马上开建。”她说,“位置我已经标好,分别在四洲交界、南北要道、东西关口。每处安排三人值守,两天一换。发现异常灵气波动或可疑人员,立刻通过加密玉简通知共议堂。半柱香内,消息必须传遍四洲。”
西荒执法使皱眉:“人手不够。我们本部现在不到一百人,再分出去……”
“不够也要上。”云绮月盯着他,“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如果我们现在退一步,等门真的开了,谁都活不了。到时候山河破碎,天地混乱,别说门派,连普通人住的城市都会变成废墟。”
那人沉默一会儿,最终点头。
会议结束,大家离开。云绮月没走,坐在桌边看第一批报名参加特训营的名单。烛光照着她的脸,她看得非常认真。每个人的姓名、修为、师承、战斗经历都仔细看过,还标注了性格——有人冲动,适合打前锋;有人细心,适合指挥。
叶凌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人影。演武场上,有些弟子已经在练剑,喊声一片。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你觉得他们会当真吗?”他问。
“必须当真。”她说,笔没停,“我已经让人把旧祭坛的情况做成影像玉简,今天就会发到每个门派驻地。谁要是觉得这只是传言,就让他们亲眼看看——看看那位守护者是怎么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下‘门将启’三个字,又是怎么被拖进黑暗里的。”
中午,特训营开营仪式在演武场举行。云绮月站在高台上,面对一百多号年轻弟子。阳光照在她身上,肩头像是镀了层金光。她没讲太多话,只演示了一个新阵型——三人一组,用灵力连成链,剑意做刀锋,短时间内能形成屏障并反击。
她和叶凌轩、柳萱儿一起配合,瞬间灵光交错,结成一面旋转光盾,把射来的符箭全部弹开。
“这不是比试。”她说,“这是保命的本事。接下来三个月,每天训练六个时辰,休息自己安排。月底考核,前十名组成先锋队,直接参与边境巡查。”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也有人眼睛发亮。几个少年紧紧握住自己的剑,眼里燃起斗志。
柳萱儿站在队伍末尾,看着身边的同门。一个女孩偷偷揉着手腕,另一个反复默念阵型口诀。她轻声说:“以前总觉得大战过去了,可以放松了。但现在……好像才真正开始。”
傍晚,符文研析组的屋子里灯火通明。几位老修士围坐在桌前,对照古书一个个辨认文字。纸上墨香混着旧皮纸的味道。
云绮月亲自过来听汇报,然后提出一个想法:“既然我们知道钥匙上有特定纹路,能不能反过来推测整个召唤阵的结构?比如启动条件、能量流向,甚至是弱点?”
一位白发老者抬头,有点惊讶:“你是想从结果倒推过程?”
“对。”她说,“敌人要用钥匙开门,说明门有固定位置和结构。只要我们能画出这个阵,就有机会提前破坏,或者设伏截击。”
老者想了想,慢慢点头:“可行。我们可以试试构建‘逆向符阵模型’,结合目前已知的七个关键符文,推演可能的能量节点分布。”
“那就从今晚开始。”云绮月说,“我要看到第一份模拟图,最迟三天后。”
深夜,云绮月还在处理文件。窗外月亮很亮,虫子也不叫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正要起身,门口忽然吹进一阵风。
叶凌轩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喝完再写。”
她抬头看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她知道他在关心她。她接过碗,一口一口喝完,把空碗放回桌上。
“明天我要去北境藏经洞。”她说,“《古篆考异》里可能有重要线索。你留在这里管特训营,另外派人查西北方向的所有废弃据点,特别是靠近古祭坛的路线。”
“你自己去太危险。”他皱眉,“那边地形复杂,还有古禁制残留,不小心就会触发陷阱。”
“我必须去。”她说,“有些事,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确认。而且……”她顿了顿,“我昨晚做梦,梦见一段文字浮现在冰壁上,写着‘钥归之处,即是门启之始’。那个地方,很可能就在藏经洞深处。”
他沉默很久,终于点头:“我让两个护法跟着你,都是擅长破阵的老手。”
“不用。”她摇头,“人多容易暴露。我带两个年轻弟子就行,一个是闻溪,擅长追踪气息;另一个是昭明,精通古文。他们够聪明。”
第二天早上,云绮月带着两人出发。临行前,她在共议堂门口停下,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启灵钥拓印图。那残缺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在低声说话。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匣,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那是钥匙碎片在回应同类。
她转身踏上飞行法器,身影升空,穿过晨雾。
山门外,叶凌轩望着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知道,这一别,可能是生离死别。但他也知道,这条路,只能由她一个人走。
特训营的训练已经开始。弟子们分成小组,在空地上反复练习阵型。有人摔倒了马上爬起来,膝盖流血也不吭声;有人嗓子喊哑了也不停,直到灵力耗尽倒在地上。
有个少年失败十次后跪坐在地,喘着粗气。教官走过来,蹲下身:“你知道为什么总是差一步吗?”
少年摇头。
“因为你心里不信。”教官说,“你不相信自己能赢,所以你的灵力也在怀疑。记住,战斗的第一步,不是出剑,而是相信你能活下来。”
少年抬起头,眼里渐渐燃起火焰。
这时,符文研析组传来第一条好消息:他们在《幽冥录》残页中找到了一个和青铜碎片上一样的符号,初步判断意思是“开启之引”。
消息刚送到共议堂,柳萱儿快步赶来,脸色不好。
“东侧边界发现了新脚印。”她说,“不止一行,至少五个人走过,方向一致,往西北。脚印深浅不同,但步伐节奏一样,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队伍。”
叶凌轩站起来,拿起剑。
“通知巡防队,加强警戒。”他说,“另外,特训营暂停半个时辰,抽二十人跟我走一趟。”
他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肩上,拉出一道笔直的身影。远处,七座灵讯台同时亮起第一道信号光,像星星点亮黑夜。
风起来了。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