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大殿震动,屋顶的灯晃了晃,灰尘从梁上掉下来。守殿弟子站在门口,身体绷得紧紧的,脸色发白,声音有点抖。
“西侧结界……裂了。”他说,“有一道七尺长的缝,边缘闪着暗灰色的光,像是被人从外面撕开的。”
没人说话。
云绮月正站在镇魔碑前,手上有刻字时划破的伤口。她慢慢转过身,头发被风吹起,眼神冷得像刀子。她只说了两个字:
“叶凌轩。”
叶凌轩立刻走到她身边。他穿着黑袍,肩甲上还有昨夜巡山留下的霜。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临走前,他低声交代了几句。守门弟子一听,脸色变了,马上跑向巡防队驻地,脚步慌乱。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争吵的人闭嘴了。有人皱眉思考,有人低头看玉简,更多人看着云绮月——这个才三十岁的女人,却掌管着紫霄仙门的大权。
她站在碑前,袖子动了动,露出手腕上一枚旧符。那是师父死前交给她的,上面写着“守门者,不可退”。她不动声色地把玉简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觉得心一沉。
“结界裂了,不是意外。”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试探。他们在看我们会不会乱。”
没人回应。
北境寒音阁的长老坐在首位,银发束着,脸冷得像冰。她终于开口:“你叫我们来,不是等敌人打进来吧?”
“不是。”云绮月答得很快,“是要在门被打开前,把路堵死。”
西荒雷鸣宗的执法使冷笑:“说得容易。影渊是什么?古籍都没几笔记载。我们现在连它在哪都不知道,怎么防?”
“但我们知道它要什么。”云绮月看向众人,“它需要纯灵之体引路。这半年失踪的七个弟子,都是九窍通灵、体内无杂气的人。这不是巧合,是挑选。”
南域离火殿的太上长老睁开眼,眼神浑浊却锐利:“你是说,有内鬼?”
“不是有,是一定有。”云绮月语气坚定,“能精准带走这些人,还不留痕迹,外人做不到。只有熟悉各派规矩、掌握巡查路线、知道禁地密道的人才能做到。甚至……他们可能参与了弟子的考核。”
这话一出,空气一下子变冷。
有人小声议论,也有人猛地站起来。一个中年修士怒目而视,袖子里雷光闪动。
“照你这么说,我们中间就有奸细?那你凭什么主持会议?你有什么证据?是不是想借机除掉别人?”
云绮月看着他,眼神平静。
她没争辩,也没生气,只是走到桌前,打开一只青玉匣。里面是一块青铜碎片,边角不齐,上面有古老的纹路。
她举起碎片,对着灯光。
“这是我在西北断崖下发现的。”她说,“三日前,我找到一处塌陷的地宫入口,里面有打斗痕迹,还有这东西。赵子安比对了三本禁书——《幽冥录》《九阴契》《玄墟志》,确认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召唤阵图。中心位置刻着‘影渊令’三个字。”
她顿了顿,又拿出一枚凝真玉简,放在桌上。
“我把所有线索都记进去了:失踪弟子的行踪、结界破损时间、战场残留的气息、还有这块碎片的能量波动。你们可以自己看。如果谁觉得我在骗人,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动。
那个质疑她的修士咬着牙,最后坐下,脸色难看。
云绮月扫视一圈,声音低了些:“我们现在不缺怀疑,缺的是行动。我不想争对错,我只想问一句——如果下一个失踪的是你们的亲传弟子,你们还能坐得住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有人闭眼,有人握拳,也有人悄悄 exchanged 了一个眼神。
几息后,北境长老开口:“你说怎么办。”
云绮月深吸一口气。
“第一,联络四洲盟友,建传讯网络。不能再靠单门传递消息,必须设七处中继灵台,轮流值守,确保有事时半柱香内通知所有人。”
她抬手,在空中画出一张地图。
“第二,办联合特训营,集中各派年轻弟子,进行实战训练,重点提升应对突发袭击的能力和配合。三个月一期,首期由紫霄仙门负责。”
“第三,成立符文组,专门破解这些古老文字。我已经找到三处资料:北境藏经洞的《古篆考异》、西荒雷鸣宗的《天外铭文集注》、南域离火殿的《焚书残篇》。只要集中人手,五天内就能出第一份对照报告。”
她说完,看着所有人。
“这三条,哪一条都不能靠一个门派完成。所以我们必须合作。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活命。”
西荒执法使皱眉:“资源怎么分?责任谁担?出了事算谁的?”
“所以我提议成立‘四洲共议堂’。”她语气坚决,“每派推一人当联络使,常驻紫霄仙门。情报共享,任务分工明确。我会列第一批任务清单,明天午时前汇总各派可用资源,三天内交教官人选,五天内出首份符文报告。”
南域老者缓缓点头:“至少有个方向。”
“不只是方向。”她纠正,“是开始。我们现在不动,等门真开了,就晚了。”
这时,门响了。
叶凌轩回来了。
他走进来,脚步很轻。黑袍湿了,肩上的霜化成了水。所有人都看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西侧结界裂缝七尺,深不见底。”他说,“巡防队已布临时封印阵,暂时稳住。但那里有股阴气,和魔气不一样,更冷,像是从地下渗出来的。”
“不是魔族?”有人问。
“不是。”叶凌轩摇头,“气息更原始,像封印松动后的泄露。那种感觉……像是大地在呼吸。”
大殿再次安静。
云绮月看着桌上的青铜碎片,手指轻轻摸过边缘,低声说:“它已经在动了。不是进攻,是苏醒。”
北境长老站起来,银发垂肩,声音清冷:“我支持共议堂。”
这一句话后,其他人也陆续表态。有人仍有疑虑,有人欲言又止,但最后都同意先试行一个月。
云绮月拿起笔,写下第一批任务名单。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墨迹稳定,没有犹豫。
这时柳萱儿进来,带着夜风的味道,头发有些乱,脸上有疲惫和警惕。她走到云绮月身边,低声说:“东侧边界巡查完了,一切正常。但我发现旧祭坛附近有脚印,像是最近有人去过,还不止一个。”
云绮月停下笔。
“带我去看看。”
“现在?”柳萱儿愣住,“会议还没结束。”
“会议可以停。”她说,“痕迹不会等。”
她转向众人:“各位回去后,马上落实联络使人选。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名单。有问题随时派人传信。”
说完,她收起玉简和青铜碎片,动作利落。
叶凌轩跟在她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三人走出大殿,夜风吹来,带着山林的湿气和草木味。路边的灵灯亮着,蓝光照在石阶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西侧结界的方向泛着暗灰光,像天裂了一道口子。
他们一路往下走,脚步一致。
快到山门时,云绮月忽然停下。
她看向旧祭坛的方向,眉头皱起,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怎么了?”柳萱儿问。
她没回答,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光。那光飞出去,落在前方一块石头上。
石头表面浮现出几道浅痕,像是被利器划过,排列奇怪,隐约是个残缺的符文。
叶凌轩走过去查看,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脸色一变。
“这不是脚印。”他说,“是拖拽的痕迹。有人把什么东西从祭坛里拖出来过,而且那东西很重,移动时一直摩擦地面。”
柳萱儿蹲下拨开草,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这里有血迹,干了,但灵气波动……和第七个失踪弟子的一样。”
云绮月也蹲下,指尖碰地,闭眼感应片刻,睁眼时瞳孔缩成一条线。
“他们不仅来了。”她低声说,“还拿走了祭坛下的‘启灵钥’。”
“那是开启古阵的关键之一。”叶凌轩沉声说,“要是落到敌人手里……”
“那就说明,”她站起身,望着远处漆黑的山,“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风更大了。
灯影摇晃,整座山仿佛都在低语。
她攥紧玉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唤醒‘门’之前,找到剩下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