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绮月打开那张纸,手指按在“子时三刻,门开一线”这几个字上。纸面有些粗糙,像是符纸留下的痕迹。她心里有点发紧。
她盯着这行字,心想:子时三刻是阴阳交替的时候,最安静,也最容易出事。这一线之门不是通向阴间,而是通向一个叫影渊的地方,那里更黑更深。
她抬头问赵子安:“你说‘夜诏文’是用来祭隐神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门?”
赵子安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纸上写满了符号。他停下笔,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晕开。他想了想说:“有一句残文……‘辰未交替,阴气最盛之时,可通幽界之门’。”
“辰未交替?”周临低声念了一遍,看向墙上的星图,“那就是子时前后。这个时候阳气最少,阴气最强,很多邪物都会出现。”
他顿了顿又说:“《太初纪》里提过,影渊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上古大战时,一缕‘虚无之念’被斩断后变成的。它不在六道之中,也不属五行。只有纯阴交汇的地方,才能短暂显出门。”
沈清翻着手里的册子,突然停住了。她看着一页发黄的纸,呼吸变慢:“这里还有一句——‘令出影渊,门启不过一线,唯纯灵之体可引路’。”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烛火晃动,照着四个人的脸,显得有些冷。
柳萱儿靠在墙边,手摸着剑穗,声音有点抖:“纯灵之体……是不是三年前南岭失踪的那个女弟子?她叫苏婉儿,入门测灵九窍全通,掌门都说百年难遇。”
叶凌轩点头:“她是那一届资质最好的新人,体内没有浊气。大家都以为她走火入魔了,误入禁地死了。现在看,不是意外。”他眼神变冷,“是被人带走当祭品了。”
云绮月站起来,走到墙边取出一块玉简。这是紫霄仙门的“凝真玉”,能存灵识和真言,不能篡改。她把“奉影渊令”和“潜入四洲,引乱而取之”这两句话刻进去,每一下都用神识加固。然后她又把青铜碎片拼起来,拓下图案。那是一幅残缺的星阵图,中间像一扇门,边上刻着扭曲的文字,看起来像人在挣扎。
做完这些,她转身面对三人,语气很重:“今天看到的东西不能外传。我会去报告掌门,但消息不能提前泄露。谁要是通风报信,哪怕只是眼神不对,也算同谋。”
赵子安合上册子,认真地说:“我们明白。”
“回去后烧掉所有记录,墨盘用净火烧过,连灰都不能留。”她说,“谁不照做,按门规处理,绝不放过。”
三人答应后离开,脚步很轻,但很稳。
密室里只剩他们三个。
风吹进来,带着山底的寒意。柳萱儿终于开口,声音很小:“离子时三刻不到两个时辰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云绮月没马上回答。她走到窗前,推开石窗。外面天黑得像泼了墨,星星很少,月亮苍白。远处山林传来灵兽的叫声,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看着叶凌轩:“你觉得各派会信吗?”
“证据太少。”他说,“一张反印的纸,几句残文,一块碎铜片,很难让人相信有个比魔族还危险的东西在背后操控。而且你说的是个连古籍都不写的存在的东西。”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她收起玉简,走向门口,“我去召集人。你去通知守殿弟子,打开九霄传讯灯。”
叶凌轩没动:“你要把所有人都叫来?”
“不只是紫霄仙门。”她说,“北境寒音阁、西荒雷鸣宗、南域离火殿,他们在我们这儿都有弟子,也都丢过天才弟子。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如果影渊真的要出来,一个门派挡不住。”
柳萱儿马上说:“我去找巡山队,让他们加强警戒。”
“不行。”云绮月摇头,“你现在出去,万一被人盯上,反而暴露行动。你留在这里,等会议开始后再去巡查。记住,只能找可信的人,不能惊动普通弟子。”
“那你呢?”
“我去议道殿。”她说,“把话说清楚,把证据摆出来。谁不信,就让他自己来看。”
她拿起玉匣,走出密室。
风更冷了,吹得衣服翻飞。山路两边的灵灯亮着,是守夜弟子在巡逻。她走得很快,穿过回廊,走上主峰的台阶。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石头都在微微震动。
叶凌轩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今晚之后,修真界可能会变天。
到了议道殿前,守殿弟子见了她立刻行礼。
“传讯灯准备好了吗?”
“已经充灵完成,随时可以启动。”
“点灯。”她下令。
弟子打出一道法诀,指尖划破空气,留下红痕。殿顶的铜盘转动,九根银针升起,围着中间的玉珠旋转。一瞬间,一道青光冲上天空,在空中炸开一朵大光花,形状像莲花,一直不散。这是紫霄仙门最高的召集信号——九霄灯启,万宗来朝。
接着,她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块玉简,注入灵力,写下加密内容:
【紧急召集,事关封印异动,请各派派驻长老级人物即刻赴会。】
玉简化作四道光,射向四个方向。
柳萱儿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那道青光慢慢扩散,像一张网铺在天上。她小声问:“他们会来吗?”
“会。”云绮月说,眼神坚定,“只要有人心里有疑问,就会来。来了,就能看到真相。”
她走进大殿,让人搬来一块老石碑。这是几百年前镇压邪祟时立的“镇魔碑”,上面有很多裂痕,但从没倒过。她亲自拿刀,在上面刻字:
“影渊将启,门开一线,需纯灵之体引路。近半年失踪弟子七人,皆符合条件。非战损,非走火,实为献祭。”
每一笔都很深,刀和石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刻完最后一笔,她退后一步,手指沾了血,滴在碑脚。
叶凌轩站在她身边,低声问:“值得吗?一旦揭开,整个修真界都会乱。”
“正因为会乱,才必须揭。”她看着碑文,“如果我们继续装不知道,等到影渊真正出来,死的就不止七个弟子了。”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人到了。
是北境寒音阁的长老,乘冰舟来的,落地时地上结霜。她穿着白袍,眉心一点红,脸色很冷。她看了石碑,没说话,直接进殿,只留下一句:“要是有一句假话,我就拆了这殿。”
接着是西荒雷鸣宗的使者,骑雷兽来的,一落地就问:“谁发起的召集?”
守殿弟子指向云绮月。
那人盯着她几秒,冷笑:“你就是那个公主出身的弟子?听说你娘是凡人,爹是皇族,身份挺尴尬啊。”
“是我。”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您是雷鸣宗执法使?”
“算是。”那人嗤笑,“一个小辈,也敢动九霄灯?这是破坏宗门秩序的大罪!”
云绮月没理他的话,只说:“你可以进去看碑文,也可以直接走。但如果影渊真的破封,今天不来的人,明天可能就没机会后悔了。”
那人脸色变了,甩袖进殿。
越来越多的人来了。
有人质疑,有人沉默,也有人听完解释后立刻要看证据。
云绮月打开玉匣,拿出符纸反印、拼好的青铜碎片、赵子安整理的记录。她一条条讲清楚,不说猜测,只说事实。当她拿出那张有反印的符纸时,一位年长女修伸手碰了一下,猛地后退,脸色发白。
“这不是普通的符纹!”她声音发抖,“我在一本禁书里见过。那本书后来被烧了,但我记得上面写——‘见此纹者,闭目三息,否则心神被夺’。”
“您信了?”云绮月问。
“我不信也得信。”她低声说,眼里有泪,“十年前,我有个弟子失踪,资质很好,体内无杂气。当时说是自己走了,现在想来……怕是被带去做祭品了。他是我亲手教的孩子啊……”
人群开始吵起来。
有人说要封锁各派入口,查进出的人;有人说要去查废弃祭坛;还有人说要先控制内部,防奸细泄密。
声音越来越大,快盖过外面的风声。
云绮月举起手。
大家慢慢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也有很多担心。”她的声音不高,但能听清,“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子时三刻快到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门开了就晚了。”
她看向叶凌轩:“传令下去,所有弟子归位,不准乱动。各派代表留下,马上开会。”
叶凌轩点头,去安排了。
柳萱儿走到她身边,小声说:“我待会带队去查东侧边界,那里最近有灵气波动,靠近旧祭坛。”
“小心点。”云绮月叮嘱,“别单独行动。发现异常立刻鸣钟报警,别逞强。”
“知道。”柳萱儿笑了笑,眼睛亮亮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
云绮月看着她走远,抬头看夜空。
青色的传讯光还在天上扩散,像水波一样荡开。
殿内灯火通明,各派代表陆续坐下。
她走进去,站到首位前。
一位白胡子老者坐在旁边,穿青灰道袍,气息很深。他是南域离火殿的太上长老,也是在场最老资格的人。他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有掌门同意吗?”
“还没有。”她说,“但我相信,他看到这些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那你凭什么主持这个会?”
“凭我发现线索,凭我召集你们,凭我现在站在这里告诉你们危险还没结束。”她扫视全场,“我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名声。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弟子消失,不想再听师尊说‘孩子丢了’。”
她把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全部证据。你们可以看,可以查,可以怀疑。但请记住——等你们查清楚的时候,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老者看了她很久,终于开口:“你说吧。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云绮月刚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像是地底传来的一声心跳。
守殿弟子冲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发抖:“西侧结界……裂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