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泥土和树叶都被烤糊了。周临、陈昭和沈清刚走出几步,脚下的土还是湿的,黏在鞋底,留下一个个模糊的脚印。
周临喘了口气,把背上的人轻轻放下来。那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胸口几乎不动,呼吸非常微弱。
陈昭马上蹲下,摸了摸那人的手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拿出一根银针,扎进对方的手腕,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半粒药,掰开那人的嘴塞了进去。药化开了,那人喉咙动了一下,但还是没醒。
沈清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铁链垂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的眼睛却盯着上方的崖壁。
一道光从石缝里闪了一下。
不是阳光——这里太深,太阳照不进来。那是金属反光,很快,像蛇吐舌头一样一晃就没了。
沈清瞳孔一缩。
“趴下!”他低声喊了一句,话音刚落,人已经冲出去,猛地撞向陈昭,把他扑倒在地。
箭从上面射下来,嗖嗖破空,插进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箭尾还在抖。崖顶冒出黑影,是魔族士兵,穿着黑色鳞甲,拿着弓,眼睛发红。后面还有几个术修,双手比划,嘴里念着咒语。
火球裹着黑烟砸下来,一落地就炸开,黑烟像活的一样往四周爬,草碰到就枯,石头变黑,空气又酸又臭。地面裂开,冒出灰蒙蒙的雾,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临滚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背撞上岩壁,震得胸口发疼。他举起盾牌,一块石头砸在上面,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虎口裂了,血顺着手指流下来。他咬牙撑住,没松手。他看了眼另外两人,眼神很冷静。
陈昭双手快速掐诀,一道火墙突然升起,挡在黑烟前面。黑烟撞上火焰,发出“嗤嗤”声,被逼退了几步,在空中转圈,形成一个漩涡。他死死撑着法术,额头冒汗,衣服都湿了。他知道这挡不了多久——敌人不会只用这一招。
沈清贴着岩壁走,脚步很轻,像影子一样。他甩出铁链,缠住一根石柱,借力跳起来,躲过地上突然弹出的尖刺。他在空中转身,另一头铁链横扫,打中一个靠近的魔兵脖子。那人一声没吭,就被抽下崖,滚下去不动了。
“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周临靠在石头边,声音压得很低。
陈昭点头:“出口被封了。那些符箓摆的是‘九幽断魂阵’,一旦完成,整个山谷都会变成死地。”
沈清收回铁链,盯着崖顶。敌人没冲下来,而是不断扔火油罐和符箓,在谷里设了一道道封锁线。他们的目的很清楚——不是要杀,是要耗,等我们没力气、没灵气,再抓。
“不能等。”沈清说,声音很冷,“等他们围好,我们就只能硬拼,代价太大。”
周临低头看背来的人,那人呼吸越来越弱,脸像死了一样白。他是周临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曾经替他挡过刀,也替他断过后。
“他撑不了多久。”周临说,语气平静,但眼里有一丝痛。
“那就快点突围。”陈昭站起来,掏出三张雷符,纸边闪着蓝光,能听到细微的雷声。
“别用。”沈清摇头,“这是你最后保命的东西,现在用了,后面怎么办?”
他走到一边,沿着断裂的岩石往下走。那里有条窄路,通向谷底后方,没人走过,满是碎石和藤蔓。他每一步都踩稳,连小石子都没惊动。上面的敌人只顾前面,没人发现他悄悄离开了。
这时,周临突然冲了出去。
他举起盾牌,大步往前跑,故意暴露自己。五个魔兵立刻围上来。刀砍在盾上,火星四溅。他不退反进,用盾猛撞,逼得对方后退。一人砍他脖子,他侧身躲开,盾边撞上那人肋骨,咔嚓一声,那人飞出去倒地。
陈昭趁机绕到侧面,悄悄结印。火墙灭了,新的火在谷里多处燃起。他用幻术变出几个人影,看起来像有援军。魔族果然分兵,两人转向左边去查。
沈清已经到了敌人后面。
他趴在一块塌掉的石板后,屏住呼吸。后面只有两个哨兵守着旗杆——那是用来传信号的,一摇就会叫主力。他们背对着谷底,注意力都在前面。再往后是斜坡,通向高台,有个穿黑袍的人正在画符,手里拿着骨头做的笔。
沈清做了个手势——手在脖子前一划。
周临看到了,立刻行动。
他撞向一个敌人,两人一起摔倒。他滚开,抽出短刀,割断那人腿上的带子。那人站不稳,惨叫一声掉下崖。剩下三人围上来,刀光乱闪。他用盾硬扛,肩膀被砍了一刀,血马上染红衣服。他疼得闷哼,还是往前冲,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陈昭引爆一张雷符。
轰!
火光炸开,石头乱飞,冲击波掀翻两人。烟尘四起,敌人阵型乱了。就在这一刻,沈清动手。
他跳起来,铁链甩出,缠住旗杆底部,用力一拉。木杆断了,倒下时砸中一个哨兵,直接压晕。另一个回头,沈清已到面前,一刀割喉,那人倒地。
高台上的黑袍人察觉不对,猛地转身,眼里全是怒意。
沈清不等他反应,铁链再次出手,直取咽喉。黑袍人抬手挡,袖子里飞出一道光,把铁链斩断一半。但他慢了——沈清另一只手掏出一张暗红符纸,拍在他胸口。
符纸烧起来,瞬间冒出蓝色火焰,顺着符文烧遍全身。黑袍人闷哼后退,想运灵力灭火,却发现被封住了。他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会栽在一个刺客手里。
与此同时,周临也发起最后一击。
他放弃防守,硬挨一刀冲进敌群,把最后一个敌人撞下崖。他自己也被划中腹部,伤口很深,血涌出来,浸透裤子。他踉跄几步才站稳,撕下衣服按住伤口,脸色发白,头上全是冷汗。
他抬头看陈昭,声音沙哑:“走!”
陈昭不再犹豫,冲向缺口,边跑边扔火球挡住追兵。爆炸声不断,挡住敌人视线。周临拖着伤腿跟上,每走一步都疼,但没停下。
沈清解决黑袍人后,搜了他的身,在怀里找到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摸上去很冷。他把令牌收好,转身离开。
三人在后路汇合。
“还能走吗?”沈清问周临,看着他肚子上的血。
周临点头,笑了笑:“死不了。我还欠你一顿酒。”
陈昭看向前面:“他们往西北跑了,那边有个废弃洞穴,说是古战场,机关多,但也容易藏。”
“那就去洞穴。”沈清走在前面,“别让他们有机会再设埋伏。”
周临跟上,手扶着岩壁,指尖湿漉漉的。血从手指滴下,在地上留下断续的痕迹。陈昭检查剩下的符箓:两张雷符,三张火符,护体符坏了,不能用了。
通道变窄,头顶开始滴水,落在肩上,越来越冷。地面滑,三人放慢脚步,保持距离,防着突然袭击。转过一个弯,沈清突然停下。
前面有脚印。
不止一双,至少三个人以上,很新,泥还没干。脚印通向一条岔路,消失在黑暗里。其中一只鞋底有裂痕,看得清楚,像是踩到石头裂的。
“他们知道我们会追。”陈昭低声说,“这是故意留的线索。”
沈清蹲下,仔细看脚印方向。他摸了摸裂痕,闭眼片刻,睁开眼说:“这不是逃命的路。有人想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分两组。”他说,“一个人守退路,两个人继续追。”
周临说:“我留下。”
陈昭看他:“你受伤了,留下太危险。”
“正因为我受伤,才适合。”周临靠着墙坐下,从怀里拿出一张火符,“他们要是回来,第一个看到我。而且……”他笑了笑,“我不动,不容易被发现。”
沈清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
陈昭递给他一张火符:“有情况就点燃,我们能看到。”
周临接过,轻轻点头。
沈清和陈昭继续走。
岔路尽头是斜坡,通向地下。空气更冷,墙上长满苔藓,又湿又臭。他们放轻脚步,慢慢往下。走了百步左右,前面有光。
是个洞口。
两人趴下,慢慢靠近。洞不大,堆着破箱子和旧兵器,全生锈了,明显很久没人来。角落里蜷着两个人,正是逃兵。一个靠墙坐着,手里有刀,另一个在翻箱子,动作很急。
沈清做了个手势:准备动手。
陈昭明白,悄悄拿出雷符,灵力凝聚,准备扔。
就在他要出手时,洞里那人突然抬头。
他拿的不是普通刀,是一把刻满符文的短剑,剑发绿光,还传出低语。他把剑插进地里,双手按住,嘴里念起古怪的咒语,声音不像人说的。
地面开始抖。
沈清眼神一变,一把拽住陈昭往后拉:“快退!”
他们刚退出去,身后轰地一声。黑气从洞里冲出来,贴地扩散。碰到石头,石头立刻变黑、裂开,化成粉末。黑气没追出来,停在洞里,像在守什么东西。
“是禁器。”陈昭脸色变了,“他打开了封印物……这东西不该存在。”
沈清盯着黑气,忽然从怀里拿出那块黑色令牌。它现在有点热,上面的符号微微发光,好像在回应洞里的东西。
“他们不是要逃。”他说,“他们是来拿东西的——而这东西,本不该醒来。”
陈昭看他:“现在怎么办?硬闯?”
沈清沉默几秒,摸着令牌。他闭上眼,想起师父临死前的话:“见到黑令,立刻毁掉,绝不能让它归位。”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我知道怎么进去。”他说,“但进去之后,可能出不来。”
陈昭看着他,点头:“那你带路。只要能阻止他们,我不怕死。”
沈清看了他一眼,走向洞口。
黑气翻滚,像感觉到有人来了。而在深处,某种古老的东西,正慢慢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