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驱散了夜色,也暂时照亮了前进的道路。“明暗战略研究院”的会议室内,灯火依旧通明,但与之前的凝重压抑不同,此刻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高度专注的亢奋。对手的轮廓在全球化的棋盘上逐渐清晰,反击的路线图也随之展开。
林晓的办公区域已经被各种中外专利法律典籍、pct(专利合作条约)申请指南以及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的案例汇编所淹没。她双眼通红,但眼神锐利如刀,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正在草拟一份措辞极其专业、引证详实的第三方异议文件。
“关键在于‘现有技术’的披露义务和‘不正当行为’的认定。”林晓向围拢过来的团队成员解释,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逻辑清晰,“诺亚生物在提交pct国际申请时,引用的优先权文件刻意规避了许婕更早的、独立完成的研究笔记和实验数据。这些资料,如果当时被披露,很可能影响专利审查员对‘新颖性’和‘非显而易见性’的判断。”
她调出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的相关法规和判例:“根据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在‘therasense案’中确立的严格标准,如果我们能证明诺亚生物(1)未尽到坦诚义务,隐瞒了重要的现有技术信息;(2)存在主观故意;(3)该隐瞒行为是‘但书’材料(即但无此隐瞒,专利可能不会被授权),那么就有可能成功挑战其专利的有效性,甚至指控其构成‘不正当行为’,导致整个专利无法执行。”
“主观故意如何证明?”苏晴问道,这是法律攻防中最难的一环。
“许婕与其导师早期的邮件往来是关键。”林晓指向屏幕上的邮件记录,“导师最初明确表示不看好,也未曾提供实质支持。这证明该研究方向并非实验室既定方向。而在许婕取得突破后,诺亚生物迅速将其纳入实验室成果体系,并在此后的专利申请中完全抹去了她作为核心贡献者的痕迹,这本身就具有很强的指向性。我们可以主张,他们是为了确保专利的‘纯洁性’和独占性,而故意隐瞒了真正的发明源头。”
“这是一个突破口!”余年点头,“即便不能立刻扳倒其全球专利,也能在美国这个最重要的医药市场给他们制造巨大的法律麻烦和不确定性,拖延其商业化进程,为我们争取时间和谈判筹码。”
与此同时,苏晴负责的另一条战线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她已将关于数据非法转移至瑞士“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详细报告,通过最高保密层级的渠道递交。报告中不仅阐明了技术价值,更着重强调了此举可能导致国家战略生物技术资产流失、以及未来在关键医疗领域受制于人的巨大风险。
“相关部门已经高度重视,启动了内部评估程序。”苏晴汇报着初步反馈,“他们要求我们提供更详尽的技术价值评估和证据链说明。老周,日星,这部分需要你们全力配合。”
老周和程日星立刻应下。他们需要将许婕技术的潜在市场价值、对现有治疗范式的可能颠覆,以及诺亚生物转移数据的完整技术图谱——基于碎片化抓取的分析进行系统化整理,形成一份能让决策层一目了然的专业报告。
而程日星监控的数据流向,也带来了新的发现。
“诺亚生物的数据传输并未停止,但模式和接收方似乎发生了变化。”程日星指着监控图谱上新出现的几条分支链路,“除了持续流向瑞士‘普罗米修斯基金会’之外,出现了新的、流量较小的加密数据流,分别指向了特拉华州的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和新加坡的一个私人投资办公室。”
“他们在分散风险,或者……寻找更多的潜在买家或合作者。”老周分析道,“这说明我们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他们的警觉,他们正在加快资产剥离和变现的步伐,甚至可能准备多手交易。”
对手的灵活和老辣再次显现。他们就像一条多头蛇,砍掉一个头,立刻会有新的头冒出来。
“必须多管齐下,加大压力!”余年综合所有信息,做出战略调整,“林晓,你的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异议文件要尽快提交,打响第一枪。同时,开始研究在欧盟、日本等主要医药市场提起类似异议的可能性。”
“苏晴,跟进国内部门的反馈,推动他们尽快采取行动,至少要对诺亚生物的数据出境行为进行行政调查和限制。”
“老周,日星,除了技术报告,尝试分析这些新出现的数据接收方与‘普罗米修斯基金会’之间的潜在关联,摸清他们背后的资本网络。”
“另外,”余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听、努力理解着这一切的许婕,“许小姐,我们需要你准备一份详细的个人陈述,不仅是技术层面,更要包括你如何被诱导、被施压、成果被侵占的全过程。未来,这份陈述可能会出现在法庭、媒体,甚至国际组织的听证会上。”
许婕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从最初的恐惧绝望,到此刻看到一丝希望的微光,她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无数可能被资本巨轮碾过的、沉默的创新者。
全球棋盘之上,棋子已然落下。东海的一家小小研究院,正式向一个隐形的跨国资本巨兽,发起了基于规则与证据的全面挑战。这场战役没有硝烟,却关乎技术的归属、创新的尊严,以及未来利益的分配格局。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因为对手的反击,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