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崩塌的神国废墟之上。
那只自时空裂缝中探出的、由纯粹魔念构成的巨大黑色手臂,在叶尘从毁灭黑洞中走出的那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源自本能的僵直。
它,在颤抖。
那并非兴奋,也非愤怒,而是一种……刻印在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它那由无数哀嚎人脸组成的、模糊的面孔,死死地“盯”着那个从黑洞中缓步走出的身影。
那道身影,明明还是之前的模样,但其内里,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让它都感到战栗的变化!
天魔,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气息。
那是……同类的气息。
不!
不对!
天魔那仅存的本能,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
那不是同类!
那是……更高层次的、以神魔为食粮的……天敌!
“逃!”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半句场面话。
天魔那巨大的手臂,猛地向后一缩,竟是要不顾一切地,逃回那道将它释放出来的时空裂缝之中!
它不再有之前那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也不再有吞噬一切的贪婪。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遇到天敌时的求生本能!
“想走?”
“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叶尘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左眼。
那只纯粹金色的、仿佛神明在俯瞰人间的眼瞳,轻轻一眨。
“神谕——秩序囚笼!”
嗡——!
刹那之间,在那只黑色手臂即将缩回时空裂缝的前方,虚空之中,凭空浮现出成千上万道由最纯粹的、金色的秩序法则凝聚而成的神链!
这些神链,彼此交织,瞬间构成了一座华丽而又坚不可摧的金色囚笼,将那巨大的手臂,连同那道时空裂缝的出口,死死地,封锁在了其中!
“吼!”
黑色手臂疯狂地撞击着囚笼,它那足以污染圣王道心的魔气,在接触到这些金色神链的瞬间,发出一阵阵“滋滋”的、被净化的声响!
“这是……神霄的秩序之力?!”
天魔发出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不!不对!比他的更纯粹!更霸道!你怎么可能……完美掌控这种力量!”
叶尘没有回答它。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眼。
那只漆黑如墨、仿佛深渊在凝视万物的眼瞳,同样轻轻一眨。
“魔言——混乱呓语!”
刹那之间,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充满了堕落与疯狂意味的黑色波纹,从他的右眼中扩散开来,无视了囚笼的阻隔,直接渗透进了那只黑色手臂的内部!
“啊啊啊啊——!”
天魔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惨嚎!
它那由精纯魔念构成的身躯,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扭曲、变形!
一部分魔念,想要攻击囚笼!
另一部分魔念,却想要攻击自己!
还有一部分魔念,甚至开始疯狂地,自我吞噬!
混乱!
极致的混乱!
如果说,叶尘左眼的力量,是来自外部的、物理层面的镇压与封锁。
那么,他右眼的力量,就是来自内部的、从根源上瓦解其意志与结构的……精神攻击!
神圣与堕落,秩序与混乱。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刻的叶尘身上,达成了一种堪称完美的、令人战栗的平衡!
“看到了吗?”
叶尘的身影,一步一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了那座金色囚笼的面前。
他隔着秩序神链,平静地看着那只在囚笼中疯狂挣扎、自我瓦解的黑色手臂。
“你的力量,现在……是我的了。”
“而我的力量,你,却永远无法理解。”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上,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法则。
只有一缕缕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气流,在他的掌心,缓缓盘旋。
“现在……”
“尘归尘,土归土。”
“把属于我的那一份……还回来吧。”
他简简单单地,将这只手,按在了金色囚笼的壁垒之上。
然后,轻轻一握。
“混沌归墟!”
“轰——!!!!!”
在那一瞬间,整片天地,都仿佛失去了声音。
那座由秩序神链构成的金色囚笼,连同被困在其中的巨大黑色手臂,在叶尘这一握之下,开始了疯狂地、向内坍缩!
金色的秩序之力,与黑色的混乱魔念,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灰色力量,强行地、从存在的根源之上,抹除、同化、吞噬!
“不……不!你不能……吞噬我!”
天魔发出了最后的、充满了恐惧与不敢置信的哀嚎。
“你到底……是神……还是魔……”
“我?”
叶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我既是神,也是魔。”
“但更多的时候……”
“我是……你们的终结!”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地收紧!
那个坍缩到极致的、由金、黑、灰三色光芒构成的能量奇点,轰然湮灭!
不是爆炸,不是消散。
而是……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绝对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虚无。
那只曾经不可一世,让叶尘和九万武神战偶都感到棘手的域外天魔手臂,就此,形神俱灭,连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而叶尘,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比精纯、无比磅礴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被【万道熔炉经】炼化提纯后的、天魔手臂的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迅速地弥补着他刚才战斗的消耗,稳固着他那刚刚突破、尚有些虚浮的境界。
准神境……巅峰!
他的气息,在吞噬了这只天魔手臂之后,竟再次向上,迈出了一大步!距离真正的神明之境,只剩下一步之遥!
与此同时,一些破碎的、混乱的记忆碎片,也随着这股能量,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属于那只手臂的、关于域外天魔的零星记忆。
无尽的、冰冷的、死寂的黑暗宇宙……
无数被啃食、被污染、被同化的世界……
以及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悸的、仿佛横亘了整个宇宙的、正在沉睡的巨大阴影……
“这,仅仅只是它的一根手指吗……”
叶尘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招惹上了一个比神霄圣地,要恐怖亿万倍的……终极大敌。
但随即,这丝凝重,便化为了冲天的战意!
“那又如何?”
“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一群,我……便屠尽尔等诸天神魔!”
解决了最后的敌人,叶尘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即将彻底归于虚无的神国。
随着神霄圣主陨落,天魔被灭,这座失去了所有能量支撑的九天神国,也终于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
九座巨大的浮空岛,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冰冷的宇宙虚空之中。
那座古老的神殿,那座断裂的白玉桥……所有的一切,都在快速地淡去。
叶尘没有留恋,他神念一动。
“归队。”
远处,那八万多尊在之前的战斗中,因为抵抗神国崩塌的吸力而散落在各处的武神战偶,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间,眼中魂火重燃!
它们化作八万多道青铜色的流光,划破虚空,整齐划一地,飞入叶尘身后打开的一道空间之门,返回了天庭舰队的旗舰【破军号】之中。
做完这一切,叶尘的身影,也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破军号】的甲板之上。
此时的甲板之上,早已站满了天庭与武神殿的所有高层。
李玄机、云长老、秦语妍、风清月……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片正在缓缓消失的神国废墟,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当叶尘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千倍、万倍!
他的身上,同时散发着让他们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威严,与让他们神魂战栗的邪恶魔念!
特别是他那双眼睛……
仅仅是对视一眼,李玄机这样的圣王强者,都感觉自己的道心,仿佛要当场崩碎!
“叶……叶尘?”
秦语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想上前,想像以前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但她的脚步,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钉在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那股从叶尘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神魔同体的恐怖威压,让她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深深的……陌生感。
叶尘看着众人那震惊、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微微皱了皱眉。
他知道,自己吞噬了神血与魔念之后,虽然实力暴涨,但自身的气息,也变得不再纯粹。
他缓缓闭上眼,【万道熔炉经】在体内运转。
下一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金色的神光,与那漆黑的魔念,尽数退去,重新化为了那片包容一切的、深邃的混沌。
那股令人战栗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他,又变回了那个他们熟悉的叶尘。
“我回来了。”
他看着秦语妍,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简单的四个字,让秦语妍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欢迎回来。”
温香软玉入怀,叶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心中的那丝杀伐之气,也随之消散。
他抬头,看向那片已经彻底化为虚无的宇宙空间,目光变得深邃。
神霄圣地,灭了。
但,这并非结束。
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的……开始。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整支舰队。
“传我号令。”
“目标,东荒,青阳城。”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