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宋姝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盈盈下拜:
“姝静给父亲、母亲请安。”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宋致远警告的神色,故作担忧地开口,
“父亲母亲不在帐内歇息,反而在此驻足忧心,可是……也知晓了妹妹在林场内出事的消息?”
宋致远心头火起,厉声呵斥:
“逆女!胡言乱语什么!我不是命你在府中静思己过,谁准你来春寿山的?你竟敢如此忤逆!”
宋姝静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声音依旧柔弱:
“父亲息怒,姝静……姝静只是久闻狩猎有趣,心中向往,才……才偷偷跟着谢小侯爷来见识一番。”
她再次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金氏,语气带着刻意的焦急,
“母亲,姝静没有胡说!林场内真的出现了大批刺客,妹妹她一直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目标显眼,恐怕……恐怕已遭遇不测!姝静也是担心得紧,才冒死前来告知父亲母亲,想着能否想办法进林场去寻一寻妹妹……”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宋姝静的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宋致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怒道:
“把这个诅咒亲妹、忤逆不孝的逆女给我押下去!即刻捆了送回京城,关进郊外的庄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庄子半步!”
立刻有婆子上前,不顾宋姝静的挣扎低呼,将她强行拖走。
金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脸色发白,抓住宋致远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
“致远,她……她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菀菀她……林场里真的有刺客?菀菀遇到危险了?”
宋致远紧紧搂住妻子,连声安抚:
“夫人莫慌,莫要听那逆女胡说八道!菀菀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许是……许是贪玩,跑得远了些,侍卫们正在找呢。走,我陪你回去,我们一起剥莲子,等着我们的菀菀平安归来喝汤……”
他强作镇定,心中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林场内,坏消息接踵而至。
一名侍卫匆匆跑到太子萧玦面前,脸色难看地跪下禀报:
“殿下,出事了!我们押送回去的那批刺客活口,在前往地牢的路上……全部毒发身亡,一个不留!”
萧玦剑眉紧拧: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搜查过口中藏毒?”
侍卫冷汗涔涔:
“属下确实派人一一检查过,他们口中并无毒囊。属下推测……极可能是他们行动前便已服下定时发作的毒药,此行,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一批如此训练有素、视死如归的死士!
能在皇家林场提前安插下如此多的死士,背后的主使之人心思之缜密、势力之庞大,令人心惊!
萧玦周身的气压瞬间骤降,眸中翻涌着噬人的风暴。
那侍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禀报:
“还……还有一事……西陵郡主的……尸体,在林场东南角的溪流边被发现了……随行的西陵护卫……也均已毙命。应、应该也是那伙刺客所为……”
已经走出不远,正凝神感应着什么的阙一,脚步猛地一顿。
他虽与宋姝菀有双生蛊相连,能模糊感知她的状态,却无法精确位置,此刻正烦躁得想杀人,听到这消息,眼神更是阴鸷了几分。
而同样听到汇报的萧璟,回头与萧玦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同样的凝重与寒意。
赫连灵死了?
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严重。
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绚烂又浓烈的橘红色。
白南星年纪虽小,但在用毒一道上的天赋,确实很牛逼。
她亲手调制的醉清风,药效霸道绵长,让人昏睡个一天一夜完全不是问题。
而赫连闳帕子上那不知名的冷香迷药,显然也很厉害。
宋姝菀歪倒在赫连闳身侧,后者即便在昏迷中,那高大的身躯也下意识地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使得宋姝菀避开了那些尖锐的荆棘。
反倒是赫连闳自己,本就挨了一匕首,手臂和背部又被荆棘划出了不少细小的伤口,那身赤红色的骑射服颜色愈发深暗斑驳,看起来颇为凄惨。
搜寻工作仍在紧张进行。
太子萧玦派了一队精锐跟着有感应的阙一,承王萧璟和小侯爷谢允之则各自带人分区域地毯式排查。
“殿下!这边!”
元北忽然在一处粗壮的古树后发出了信号。
萧玦眼中掠过急迫,大步冲了过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果然看到了昏迷不醒的两人。
萧玦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宋姝菀身上,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赫连闳身侧抱起,揽入怀中。
入手一片温软,却带着不正常的沉寂,让他心头一紧。
他拧眉扫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的赫连闳,注意到了他锁骨下方已经凝结的血块覆盖的伤口,以及身上多处荆棘划痕。
是遇到刺客了?
两人一起御敌受伤昏迷?
萧玦心下猜测,但眼下顾不得细究。
他仔仔细细检查着怀中的宋姝菀,除了发丝和衣物有些凌乱,并未发现明显外伤,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先将她抱出行宫找太医仔细诊治。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殿下小心!”
元北厉声喝道!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西南方向袭来!
目标,赫然是萧玦怀中的宋姝菀!
或者说,是抱着宋姝菀、行动受限的萧玦!
脚下是杂乱纠缠的灌木荆棘,怀抱佳人难以灵活闪避。
萧玦几乎是想都没想,侧身就要用自己的手臂去格挡那支袭向宋姝菀头颅的羽箭!
元北反应极快,猛地扑过去想将萧玦拉开,但还是晚了半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支羽箭,并未被萧玦的手臂完全挡住,也未射中宋姝菀的头颅,而是偏了几分,狠狠扎进了宋姝菀无力垂下的左臂!
萧玦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与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计死活!给孤抓住他!”
他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抱着宋姝菀,用披风将她严实裹住,朝着林场出口疾步而去,留下元北带人处理残局。
远处一棵大树的茂密树冠中,刺客懊恼地低咒了一声。
可惜!
若不是那个侍卫反应太快,干扰了太子的动作,这一箭本该能擦伤太子!
哪怕只是破点皮,箭上的毒也足够了!
等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却只射中了那个碍事的女人!
功亏一篑!
眼见下方侍卫已经包围过来,刺客心一横,咬碎了早已藏在齿间的毒囊。
身体一阵剧烈抽搐,随即不受控制地从树上栽落下去,气息全无。
元北上前探了探鼻息和脉搏,面色凝重:
“服毒自尽。”
他看了一眼还被留在原地的赫连闳,沉声道:
“将西陵世子也小心送回行宫医治。西陵郡主已然遇害,西陵世子绝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立刻有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赫连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