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就在萨尔瓦多忍不住又要开口嘲讽时——
嗡……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传来。
那个六边形凹槽,极其缓慢地亮起了一圈柔和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光晕。
同时,信标基座前方、距离岩壁不远处的空地上,空气中的灰尘开始无序舞动。
光线微微扭曲,一个模糊的、不断闪烁的椭圆形光门,艰难地凝聚、显现出来。
光门极不稳定,边缘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般抖动,内部是一片旋转的、色彩无法形容的混沌。
“这……这是什么?”哈肯瞪大了眼睛。
“一条……捷径。”林渊收回终端、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最后一点能量耗尽。
他站起身,因为精神透支而晃了一下,被凯伸手扶住。
“通往哪里?”凯问,看着那扇极不稳定的光门,眼神警惕。
“不知道。”林渊实话实说,“信标的记录显示,这是单向随机传送,目标指向网络中的其他节点,可能安全、可能更危险。”
“随机传送?!”萨尔瓦多叫了起来,“妈的!万一传到恒星核心或者黑洞边上呢?!”
“留在这里,等‘清洁工’或者饿死。”林渊看向他,语气平静,“选一个。”
萨尔瓦多噎住了,狠狠瞪了那光门一眼,不再说话。
“我……我跟你们走。”哈肯小声说,挪到了林渊身后。
林渊看了一眼凯,凯点了点头,没有更多选择。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大脑的抽痛、率先走向那扇闪烁不定的光门。
在踏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沉寂的信标。
避难所、看守、侵蚀、契定者,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但现在,活下去是第一位的。
他一步踏入了光门,瞬间的失重和扭曲感袭来,比穿越亚空间强烈无数倍,仿佛整个身体和灵魂都被打散成基本粒子、又在瞬间重组。
眼前是疯狂旋转、无法理解的色彩和几何图形,耳边是无数种频率噪音的混合体。
这个过程似乎无比漫长,又似乎只过了一瞬,当他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改变。
他站在一个平台上,平台由某种温润的白色玉石构成,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之中。
头顶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柔和、均匀、仿佛自带光源的乳白色“天空”,脚下,平台边缘之外,是缓缓流动的、如同液态光河般的能量云团。
空气清新,带着一股雨后草木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温度适宜。
萨尔瓦多、凯和哈肯也相继从他身边的光门中跌撞出来,摔在平台上,光门在他们身后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
“这……这又是哪儿?”萨尔瓦多爬起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宁静和祥和,与之前的死亡追杀形成鲜明对比、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凯第一时间检查四周,平台不大、一目了然,除了他们空无一物。
他走到平台边缘,看向下方流淌的光河,眉头紧锁。
“感觉不到重力来源,这里的空间结构很怪。”
哈肯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眼神依旧惶恐。
林渊没有动,他感受着这里的环境,能量充沛,但却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极其温和而中性的能量,与他之前掌握的三种本源力量都不同。
这里没有“母亲”的秩序压迫、没有生命之火的躁动,也没有静寂的冰冷,仿佛一切都被调和到了最平衡的状态。
远古文明的节点?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就在这时,平台中央,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身影由模糊到清晰、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无法用年龄、性别甚至种族来形容的“存在”。
它(他?她?)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身体似乎是由纯净的光和流动的数据构成,面容柔和,带着一种非人的、却又充满智慧的悲悯神情。
它穿着简单的、仿佛由光线织就的长袍,静静地看着他们。
“欢迎来到‘回廊’,最后的‘契定者’,以及他的同行者们。”一个温和、直接响彻在脑海中的声音说道。
这声音与“母亲”的冰冷、科尔斯的疲惫、弥迦的疯狂都不同,它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与平静。
“你是谁?”林渊上前一步、与那光之存在对视,他体内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调动,但他站得很直。
“你可以称我为‘守护者’,”那存在微微颔首,“并非‘摇篮’的看守,而是这座‘避难所网络’的维护者之一,你们刚才激活的、是一个边缘信标的紧急协议。”
“避难所网络?”林渊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守护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为了抵御‘终极侵蚀’,先行者们建造了这片分散的庇护所体系。
‘摇篮’,只是其中最大、但也最早偏离初衷的一个,它本应是保护、却逐渐变成了囚笼和试验场。”
它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
“你能来到这里,证明你体内确实流淌着‘兼容’的血脉、能够感应并激活古老的协议。
科尔斯……他几乎成功了,但他缺少了你这种与网络本身共鸣的‘钥匙’属性。”
“科尔斯……”林渊追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打开通往网络核心——‘方舟’的通道。”
‘守护者’抬起手,指向平台下方那无尽的光河,“‘方舟’保存着先行者最完整的知识、技术,以及对抗‘侵蚀’的最后希望,但通往‘方舟’的路径被‘观测者’——
那些遗忘职责的堕落看守——封锁和扭曲了,科尔斯找到了路径、却无法突破封锁,他的尝试引来了‘清理’。”
“我们需要去‘方舟’。”林渊直接说道。
‘守护者’沉默了片刻,光铸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方舟’是希望,也是最大的危险,‘侵蚀’的力量无孔不入,即便在‘方舟’、也并非绝对安全。
而且,要抵达那里,你们需要穿过‘观测者’控制最严密的区域,甚至可能直面它们。”
它看着林渊,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
“你失去了曾经的力量,‘契定者’,现在的你,比科尔斯更加脆弱。”
“但我还活着。”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而且,我知道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