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与他对视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固执,与你的父亲一样。”它抬起手、一道柔和的光束从它指尖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片薄薄的、如同水晶般的叶片,飘落到林渊面前。
“这是‘回廊’的导航符,它能引导你们在网络中相对安全地移动、避开一些明显的陷阱和‘观测者’的巡逻队。
但它无法带你们直接抵达‘方舟’,也无法保护你们免受正面攻击。”
林渊接过那片水晶叶片,触手温凉,内部有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此外,”‘守护者’继续说道,它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我能给予你们的帮助有限。
‘回廊’的能量正在缓慢衰退,我们这些残存的‘守护者’大多也已陷入沉眠、尽快做出决定吧,‘契定者’。
是留在这里、寻求暂时的安宁,还是继续前进,面对未知的危险与那渺茫的希望。”
它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下方光河流动的微弱嗡鸣。
萨尔瓦多走过来,看着林渊手中的水晶叶片。
“所以,我们现在有了一张……宇宙级迷宫的地图碎片?”
哈肯怯生生地问:“我们……要去那个‘方舟’吗?”
凯看着林渊、等待他的决定,林渊握紧了手中的水晶叶片,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留下,意味着安全,但也意味着放弃,放弃科尔斯用生命换来的线索、放弃打破“摇篮”的可能、放弃面对那所谓的“终极侵蚀”。
前进,危机四伏、希望渺茫,他们伤痕累累、失去力量,只有一张不完全的地图。
他抬起头,看向这片宁静却代表着衰亡的“回廊”、看向同伴们疲惫而带着询问的目光。
他的眼前闪过科尔斯消散的火焰、闪过“母亲”冰冷的轮廓、闪过弥迦疯狂的执念、闪过维娜面具下审视的眼神。
他想起“伊甸园”的毁灭,想起黑石星的挣扎、想起这一路走来的鲜血与牺牲。
实验品?不,他深吸一口气,将水晶叶片贴近自己的腕式终端。
终端屏幕亮起,自动读取了叶片中的导航数据,显示出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网络结构图。
其中一个遥远的、被特殊符号标记的点,代表着“方舟”。
他看向他的同伴。
“我们走。”
“回廊”的宁静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无处不在的衰亡感上,平台悬浮在光河之上,无声流淌的能量映照着四人疲惫而紧绷的脸。
林渊手中的水晶叶片散发着稳定的微光,终端屏幕上,代表“方舟”的光标在复杂网络图的深处、遥远得如同另一个宇宙的星辰。
“走?”萨尔瓦多打破沉默,声音带着质疑,“拿什么走?游过去?”他指了指平台下方那看似温和、实则蕴含未知风险的能量光河。
林渊没有回答,他的指尖在水晶叶片上轻轻划过。
叶片内部的微光随之流动,与终端屏幕上的网络图产生共鸣。
一条极其纤细、若隐若现的光线,从他们所在的平台延伸出去,穿透下方的光河,指向网络深处。
“导航路径已激活。”林渊抬头,看向光线指引的方向,“平台会移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的玉石平台轻微一震,开始沿着那条光线指引的方向、无声地滑行起来,速度逐渐加快。
下方的能量光河被平台破开,漾起无声的涟漪。
航行在“回廊”网络中是一种奇特的体验,没有参照物,只有前后延伸的光径和两侧流动的、色彩变幻的能量壁障。
时间感变得模糊,空间仿佛被压缩又拉长。
偶尔,会看到其他一些悬浮的平台或结构从旁掠过,有些上面有模糊的光影、有些则一片死寂,如同坟墓。
水晶叶片提供的路径并非直线,它蜿蜒曲折,避开了一些区域——那些地方的能量壁障呈现出不稳定的漩涡或危险的暗色斑点。
林渊能感觉到,叶片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计算着最“安全”的路线。
航行了不知多久,或许几个标准时,或许更久。
疲惫和伤痛在寂静的航行中再次袭来,萨尔瓦多靠着平台边缘坐下,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
哈肯蜷缩着,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锁,凯依旧站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流动的能量。
林渊坐在平台中央、闭目养神,他的大脑却没有休息,仍在处理着从远古信标涌入的庞大信息碎片。
“终极侵蚀”、“先行者”、“方舟”、“契定者”……这些词语如同拼图,在他意识中旋转、碰撞,科尔斯的脸,与那“守护者”悲悯的神情重叠。
父亲追寻一生的答案,就在路径的尽头,而他自己,这把意外的“钥匙”,又该如何开启那扇门?
突然,平台猛地减速,林渊睁开眼、凯瞬间握紧了刀柄、萨尔瓦多和哈肯也惊醒过来。
前方,能量壁障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门户般的空洞。
空洞后面,不再是流动的光河,而是一片虚无,纯粹的、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的黑暗。
导航路径的光线,径直延伸入那片黑暗之中,水晶叶片的光芒变得急促起来、指向那片黑暗。
“方舟……在那里面?”哈肯声音发颤。
萨尔瓦多走到平台边缘,探头看向那片黑暗、又立刻缩了回来。
“妈的,这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好地方。”
林渊站起身,走到平台最前端。他凝视着那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物质反应,甚至连“存在”的感觉都极其稀薄,与“沉默坟场”的混乱死寂不同,这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无”的状态。
腕式终端因为能量耗尽早已漆黑,他只能依靠水晶叶片的指引和自身的判断。
“守护者”说过,“方舟”是希望,也是最大的危险,没有退路。
“跟紧。”林渊只说了一句,便操控着平台、义无反顾地驶入了那片黑暗。
瞬间,所有的光消失了,平台自身散发的微光仿佛被周围的黑暗吸收,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片区域。
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连能量流动的嗡鸣都消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渗透进来,不是温度,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