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林渊的声音低沉。
“代价。”科尔斯闭上眼,脸上掠过一丝痛苦,“必要的代价,为了将‘钥匙’——关于‘后门’和‘方舟’的真正坐标——成功隐藏并传递出去,为了让你诞生。”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林渊、眼神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你,林渊,不是错误、不是意外,你是我和‘母亲’系统漏洞、以及某种来自‘方舟’的古老基因编码,共同作用下的‘造物’。
你体内的悖论力量,是开启‘后门’,与‘方舟’核心共鸣的‘唯一密钥’。”
林渊沉默着,真相如同冰山,一层层浮出水面,每一层都更加冰冷、更加残酷。
他从复仇者,到棋子、到钥匙,再到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现在,‘钥匙’来了。”林渊看着科尔斯,“‘方舟’能做什么?”
“‘方舟’是武器库、是数据库,也是最后的堡垒。”科尔斯指向大厅四周,墙壁上随之亮起无数闪烁的数据流和复杂的结构蓝图。
“这里保存着远古文明对抗‘侵蚀’的所有研究成果。
包括能暂时稳定局部规则、抵御‘侵蚀’扩散的‘秩序场’发生器,以及理论上能对‘侵蚀’本身造成伤害的‘概念武器’设计图。”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但大部分武器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特定的‘权限’才能启动,而‘权限’与‘契定者’的共鸣深度有关,你现在失去了力量、共鸣几乎为零。”
“所以,我还是没用。”林渊陈述道。
“不!”科尔斯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权限!
你需要重新建立连接,不是依靠那些外来的、混杂的本源力量,而是挖掘你自身被植入的、与‘方舟’同源的底层代码,你需要‘觉醒’。”
就在这时——嗡!!!整个“方舟”猛地一震,乳白色的灯光剧烈闪烁。
大厅中央的星图疯狂旋转,最终锁定在“方舟”外部某个坐标,显示出几个正在急速放大的、散发着浓郁恶意和混乱波动的猩红色光点。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侵蚀’反应!来源:未知。已突破外部防御层!距离接触:三标准分!】
一个冰冷的、不同于“守护者”的警报声响彻大厅。
科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它们来了……‘侵蚀’……比预想的更快……它们一定是追踪着‘后门’激活的痕迹……”
“是‘观测者’引来的?”凯疾声问。
“不确定……也可能是巧合……”科尔斯看向林渊,眼神急切。
“没有时间了!林渊,你必须立刻进入‘共鸣核心’,尝试与‘方舟’建立深度连接,这是唯一能启动防御系统、甚至驱动部分武器的希望。”
他挥手间,大厅一侧的墙壁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加狭小的、布满各种奇异接口和能量管线的舱室。
舱室中央,是一个如同水晶雕刻而成的、结构复杂的座椅。
“坐上去,集中你所有的意志、感受‘方舟’,回忆你血脉深处的呼唤,”科尔斯几乎是吼道,他的意识体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波动。
萨尔瓦多和哈肯看着外面星图上那不断逼近的猩红光点,脸上血色尽失。
林渊看了一眼那水晶座椅,又看了一眼焦急的科尔斯,最后目光落在凯和萨尔瓦多他们身上。
没有力量、直面“侵蚀”,进入核心、未知风险,他迈步,走向那个舱室。
在踏入舱门之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科尔斯。
“父亲,”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留在这里,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亲眼见证你的‘造物’,能否达到预期?”
科尔斯的意识体猛地一僵,他看着林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黑眸,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回答。
林渊收回目光、步入共鸣核心舱,水晶座椅冰冷刺骨,他坐下,闭上了眼睛。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只剩下他,与这艘承载着最后希望的远古“方舟”,以及那正扑面而来的、代表着宇宙终极虚无的——“侵蚀”。
共鸣核心舱内一片死寂,水晶座椅的冰冷透过衣物渗入皮肤、沿着脊柱蔓延。
林渊闭上眼,隔绝了外部的一切视觉干扰,但“方舟”震动的余波和那刺耳警报的余韵、依旧在骨骼和神经间回荡。
【警告!侵蚀实体接近!距离接触:两分四十标准秒!】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舱室内响起。
没有力量可以调动、没有退路,只有这具伤痕累累的肉体,和一片混沌、疲惫的意识。
他依照科尔斯所说,集中意志,不是调动、而是感受。
感受身下座椅细微的能量流动,感受“方舟”庞大结构传递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
回忆血脉深处的呼唤?他没有那种记忆,他只有黑石星的矿尘、“伊甸园”的火焰、科尔斯的碎片、维娜的训练,还有哨站里苍白色的光。
那些画面碎片般掠过,无法凝聚。【距离接触:两分整!】
时间在流逝,他能想象外面大厅里,凯握紧的刀、萨尔瓦多粗重的喘息、哈肯绝望的眼神,还有科尔斯——那所谓的“父亲”——焦灼的注视。
失败、死亡,所有人的,还有这“方舟”、这最后的希望,被侵蚀吞噬。
这个念头没有带来恐惧,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意识的杂音。
他不再试图“回忆”或“感受”,他开始“梳理”。
从黑石星开始,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失去,他像整理武器一样、整理自己的经历。
矿工林渊、复仇者林渊、实验体林渊、幸存者林渊,这些身份一层层剥离,剩下的是什么?
一个在绝境中,一次次活下来的存在,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不是能量、不是声音,是一种“频率”。
极其微弱,来自“方舟”的最深处,与他此刻摒弃了一切杂念、只剩下纯粹“生存”意志的意识核心,产生了某种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