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万国宫。
联合国会徽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黑色的轿车排成一条长龙,缓缓停在主会议厅门前。车门打开,走下一个个在全球财经新闻头版上才能见到的人物。
闪光灯组成的墙壁瞬间亮起。
记者们挤在隔离带后,高举着相机和话筒。
亨利·保尔森从一辆迈巴赫中走出。他整理了一下手工定制西装的领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他没有停留,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径直走入会议大厅。
大厅内穹顶高耸,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各国代表已经就坐,低声交谈。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权力的气息。
高盛的席位在第一排正中。
亨利·保尔森落座,摩根的戴蒙和花旗的考伯特在他左右。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的目光扫过全场,像君王检阅自己的领地。
在会场靠后的一个位置,闻人语安静地坐着。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裙,没有多余的配饰。
苏眉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份会议议程。
论坛准时开幕。
联合国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的主席致开幕词后,主持人走上讲台。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高盛集团首席执行官,亨利·保尔森先生,为我们带来题为《责任与重建》的主题演讲。”
掌声响起,主要来自前几排的西方代表团。
亨利·保尔森站起身,步履稳健地走上演讲台。他站在聚光灯下,环视全场,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家,准备开始他的演奏。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讨论亚洲的未来。这是一个沉重,却必须面对的话题。”
他调整了一下姿态。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看到了亚洲市场的剧烈动荡。泡沫破裂,投机者溃逃,留下了一片狼藉。”
“许多人问我,华尔街在这场风暴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的答案很简单:我们扮演了清道夫的角色,扮演了消防员的角色。”
台下,几位来自东南亚的代表,脸色变得难看。
亨利·保尔森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诉说一个伟大的史诗。
“当恐慌蔓延时,是谁不计代价地进入市场,承接那些无人问津的不良资产,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信心?是我们。”
“当无数企业因为错误的经营策略陷入破产边缘,是谁带着资金和先进的管理经验,对它们进行重组,为它们注入新的活力?是我们。”
“我们收购了韩芯科技的旧厂房,是在为韩国半导体产业清理沉疴。我们入股那些濒临倒闭的东南亚企业,是在为当地保留宝贵的就业岗位。”
他的语调变得激昂。
“我们来到亚洲,不是为了索取,而是为了给予。”
“我们给予秩序,给予规则,给予未来。”
掌声雷动。
前排的华尔街巨头们带头鼓掌,他们的脸上挂着赞许的笑容。
亨利·保尔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教师爷般的惋惜口吻。
“当然,这个过程是痛苦的。我们看到了太多亚洲企业,空有热情,却缺乏现代企业管理的核心理念。他们不尊重契约,不懂得风险控制,甚至把欺诈和投机当成商业智慧。”
“这就像教一个孩子学走路,你必须先让他摔几跤,他才能明白,哪条路是错的。”
他的这番话,让会场后半区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一位马来西亚的官员,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亨利·保尔森完全无视了这些反应。
“所以,我今天在这里,代表华尔街的同仁们,提出一个倡议。”
他看向联合国主席台的方向。
“我们建议,成立一个‘亚洲高科技资产独立审查委员会’。由我们这些有经验、负责任的国际金融机构,来帮助亚洲各国的朋友们,审查他们的企业资产,评估他们的技术价值,规范他们的交易行为。”
“我们必须建立一道防火墙,阻止下一次‘韩芯空壳’式的商业欺诈事件发生。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对全球投资者的保护。”
图穷匕见。
这已经不是演讲,而是宣言。
是要当着全世界的面,给整个亚洲的高科技产业,套上一副由他们打造的枷锁。
“我的演讲结束了。谢谢大家。”
亨利·保尔森微微鞠躬。
全场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他走下演讲台,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光环。
他穿过走道,经过闻人语的座位。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侧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安静的东方女子,身体微微前倾。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女孩,学习到了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最后几个字。
“这就是资本的艺术。”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接受同伴们的祝贺。
闻人语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苏眉的手心渗出了汗。
台上的主持人等待掌声平息,脸上洋溢着兴奋。
“感谢保尔森先生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讲,这无疑为亚洲经济的未来指明了方向。”
主持人翻开手中的卡片,看了一眼。
“接下来,有请下一位演讲者。”
“她是一位来自东方的新兴企业家,她的公司在近期的亚洲市场中表现瞩目。”
“让我们欢迎,新世界集团创始人——闻人语女士。”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
会场内,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停止。
无数道目光,穿过灯光,越过人群,齐刷刷地聚焦到会场后方那个安静的角落。
聚焦到那个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东方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