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六听来,哑然失笑。
索性披衣起来,燃了烛火,推门来到内屋。
“殿下,其实不用担忧,不言做事,一向是有把握和分寸的。”
睿王听来段六如此安抚,非但没有好受,倒是更添焦虑,“她哪里来的分寸, 若是有分寸,上次还会把自己陷入那般凶险之地,哎!”
每每想起,后怕不已。
“若不是像我,生错了心,哪里能捡回这条小命?”
段六给睿王斟了杯凉茶,睿王摆摆手,“本就睡不着,再是吃了茶,更睡不着了。”
“殿下勿忧,不言这性子虽说是野了些,但想着之前她的苦楚,咱也别怪她。”
嗐!
睿王摆手,“我哪里舍得怪她?只盼着她自在,万事我都不用她操心,若将来我真有个万一,也连累不到她。”
说到这里,睿王推心置腹同段六说道,“她救了凤且,这事儿虽说凶险,但回过头来想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段六抬头,“殿下想着的是若有一天,真是不成了,姑爷会护着不言?”
“凤三会护的,此子心似寒铁,瞧着捂不热,但心中也有底线,我瞧着今日里,他是真被不言被气坏了。”
睿王忍俊不禁,“气得心口疼,却又无可奈何,搞得本王也心虚……”
段六听来,也摇头失笑。
“何止殿下您心虚,属下何尝不是一样,姑爷瞪眼过来,属下的也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哈!
深夜之中,主仆二人,凑在一处想笑却又不能放肆的笑,这莫名的场景,让二人越发忍不住。
“殿下,放心吧,我瞧着不言与白陶交代的,不出三四天,应该就回来了。”
“唉!”
睿王连连摇头,“就怕她遇到麻烦。”
段六摆手,“放心吧,殿下,而今能打得过不言的,我瞧着是没几个人了。”
哟!
睿王挑眉,“六伯也甘拜下风?”
“虽说对打下来,我未必就不是对手,但终归上了年纪,力气上头,与不言天差地别,竟敦当年与我,还能打个千百个来回,可您看……,不言杀他,如此简单。”
“这倒是啊。”
睿王缓缓点头,“不言这身本事,真的救了本王无数次,如夫人母子二人,若不是得不言,后果不堪设想,杨桥与我说来,那日的贼子来时汹涌,下手极狠,绝不是想着留活口的打算。”
“对啊,不知殿下可有这种错觉,时不时的,会把不言看成了世子,好些时候,她提刀杀敌,引弓射箭,活脱脱是世子十八九岁的样子。”
鲜衣怒马,风采无二。
“原来六伯也是这般想的,好些时候,我看不言,就跟当年让老郡王头疼的不问,一模一样。”
段六连连点头,“老郡王当初训斥世子之时,世子面上的神情,同不言而今,如出一辙。”
二人说到这里,忽地停住了话语。
一股莫名的悲伤,又在房里弥漫开来,良久之后,睿王喃喃自语,“林贵去查了,不问临走之前,除了那张脸,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锦葵花了重金,也打点不了半分……”
陶家,该千刀万剐!
但更深层次,却是阮家,阮家把看守之人,早早就换成了自家的心腹,任何人去收买,银钱只见进去的,却不生半分用处。
“殿下,咱们一时半会动不了陶家、阮家,但是不言一刀解了属下多日的噩梦。”
“嗯?”
“陶辛之死!”
喔!是啊……
睿王生出几分慈蔼的笑意,“说来说去的,都有些想念这丫头,好端端的去西徵作甚,这边陲之地,大多是穷乡僻壤,哪里值得她跑一趟?”
当然值得。
说回石峰园,已是血洗此地的第二夜,说来也奇怪,整个宅子除了空旷些,倒比头一日要舒缓不少。
段不言看着妇孺孩童,也懒得差人看管,绳桥白日接起来后,到了夕阳西下时,段不言又给断了。
莫说几个妇孺孩童跑不掉,就是马兴等人,也越不过这天堑。
索性放了众人自在,段不言本就喜爱吃喝,索性让所有妇人上手,烹煮食物。
吃得身心满足,段不言假意困倦,回到二太太老父亲的房子里,躺下睡觉。
到半夜,果然听到呜咽之声。
哟!
鬼来了?
段不言两眼放光,立时燃灯点火,起身查看,可今夜屋外没有动静,屋内的话,声音似乎从脚底下传来的。
哟呵,装神弄鬼!
哼!
段不言拿出早已备好的石锤,开始在屋子里重砸,墙壁上,砸出窟窿,没有机关。
床榻上,砸扁了,也不见异样。
马兴守夜,听得这动静,把满大憨一脚踹醒,“夫人屋子里有动静,走!”
满大憨一个骨碌翻身起来,提起身侧的刀,就追着马兴过去。
刚要问何种动静,就听得地动山摇的声音。
咚!
咚!咚!咚!
满大憨咽了口口水,“夫人是在拆房吗?”
马兴摇头,满脸苦笑, “夫人白日差我找了个石锤,没准儿这会儿就是在抡大锤。”
两人奔到门前,里头的灯火忽地熄灭。
二人只觉得一股强风从屋内吹出来,把二人的火把也吹得差点灭了。
马兴提刀拦在面门,就听得铛铛二声,“暗器!”
满大憨立时往里面奔,“夫人——”
却听得段不言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同老祖父叙叙旧,你们守在石峰园!”
“夫人!”
待马兴火速跑进来时,听得哐啷一声,好似是石板关闭,待二人打着火把一看,屋内地上恢复如初,只有段不言留下的大石锤,歪歪倒倒放在旁侧。
满大憨吓出一声冷汗,“兴大哥,真有密道!”
“还是机关密道!”
马兴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快找机关入口。”
两人打着火把,一顿忙活,可内屋外屋,早被段不言砸的稀巴烂, 遍寻无果,马兴看着石锤,狠了狠心,“咱也砸!”
满大憨苦着脸,“兴大哥,这石锤,你我都使不动啊。”
原来,石锤是白日马兴现做的,用的是石峰园里的磨盘,中间杵了根汉子小腿粗的木棒子做把手。
马兴失了神,“夫人不见了,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