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夜晚,因总装联调的巨大成功而注入了不同于以往的活力。
虽然纪律依旧严明,保密依旧至上,但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情绪,如同地下的暗流,在基地的每个角落悄然涌动。
何雨柱胸口的照片,似乎也因这份成功的喜悦而变得更加温暖。
然而,“铸剑者”们还远未到庆功的时刻。总装联调的成功,只是证明了这柄“剑”在静态和模拟环境下能够协调运转。
它能否经受住真实发射时那惊天动地的烈焰、剧烈的振动、极端的过载和复杂电磁环境的考验,还需要最终的、也是最残酷的检验——实弹飞行试验。
基地最高指挥部下达了死命令:进入“零一”状态(即距离首次实弹试射最后冲刺阶段),全力以赴,确保首发成功!
整个基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以更高的强度运转起来。
何雨柱领导的总体设计部,任务重心从“集成组装”转向了“发射前最终状态确认与风险管控”。
他们需要对试验弹进行最后一次全面“体检”,确保它处于理论上的“绝对完美”状态。
每一天,何雨柱都带着他的团队,泡在发射阵地旁的垂直测试厂房里。
这里戒备森严,巨大的导弹矗立在发射架上,直指苍穹,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令人敬畏的力量感。
“控制系统冗余通道切换测试,完成!”
“惯性器件最后一次温漂补偿,参数录入完毕!”
“火工品通路阻值测量,全部合格!”
“弹体结构关键部位应力片数据复核,无异常!”
每一项检测,何雨柱都要求必须由至少两名不同专业的技术人员交叉复核,并由他本人最终签字确认。
他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临界参数和可能的风险点,每解决一个,就打上一个勾。
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厚厚的金属蒙皮,看到内部每一个零件的运行状态。
就在发射进入最后72小时倒计时,一次例行的、针对弹载计算机的“全指令灌入”测试中,一个极其诡异且短暂的现象发生了——在模拟飞行到第187秒时,负责姿态控制的某一个次级运算单元的输出寄存器,出现了一次持续时间仅有千分之三秒的、超出正常波动范围的数据跳变!
跳变幅度刚好卡在告警阈值之下,测试系统甚至没有触发自动报警,还是一名眼尖的软件工程师在事后复盘海量日志数据时,偶然发现的!
这个问题太隐蔽了!如同健康人体检时心电图上一个稍纵即逝的、不规律的早搏,它可能毫无影响,也可能预示着某种潜在的、致命的心脏问题。
消息传来,负责控制系统的陈总工冷汗都下来了。
“这……这可能是宇宙射线或者地面电源的瞬间扰动引起的软错误,这种瞬态故障在复杂电子系统中偶有发生,通常重启或者系统冗余就能解决……”
他试图从概率上解释,但声音里缺乏底气。
“通常?偶有发生?”
何雨柱的声音冷得像冰,“陈总工,我们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通常’!这是实弹!不是模拟!
千分之三秒,在高速飞行的导弹上,足以让它偏出几公里!这个风险,我们绝不能冒!”
他立刻下令:“暂停所有非核心检测程序!集中所有硬件和软件专家,成立临时故障排查组!
我不管它是软错误还是硬损伤,必须找到根源!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它给我挖出来!”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故障排查战打响了。发射窗口是固定的,错过一次,可能需要等待数月,影响的是整个国家战略部署!
何雨柱亲自坐镇计算机机房。技术人员们拆开了沉重的弹载计算机机箱,对成千上万个电子管、晶体管、电阻电容进行地毯式测量和外观检查;软件工程师则逐行审查着数百万行汇编代码,寻找任何可能引发计算歧义的逻辑漏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计划发射时间只剩不到48小时,故障根源依然没有找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有人开始动摇,觉得或许这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无需担忧的扰动。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何雨柱盯着那异常数据跳变发生的时间点——第187秒,以及它对应的弹道位置——级间分离后不久,控制系统正在进行第一次大姿态调整。他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他猛地站起身,“这个时间点,是不是正好对应一级发动机推力完全终止,二级发动机尚未达到额定推力的那个短暂‘推力谷’?
同时,级间分离爆炸螺栓起爆产生的剧烈振动和电磁脉冲,也刚好在这个时间段衰减到一定程度?”
“是的,主任!”立刻有人确认。
“问题可能不在计算机本身!”
何雨柱眼中精光爆射,“可能是多元应力耦合引发的瞬时供电异常!
分离振动、推力突变带来的弹体纵向过载变化、以及火工品起爆的电磁干扰,这三种效应在某个瞬间达到了一个临界叠加状态,对计算机的某一路次级供电造成了极其短暂的电压毛刺或地电位波动,导致了那个运算单元的瞬间逻辑混乱!”
这个推测极具想象力,将故障从单纯的计算机领域,扩展到了结构、动力、电磁兼容的交叉地带!
“快!检查计算机供电系统的滤波电容和接地线路!尤其是靠近级间分离面和发动机舱的那几路!”何雨柱大声下令。
技术人员立刻行动,采用最精密的仪器,对怀疑区域的供电线路进行动态应力下的在线监测。
果然,在模拟分离冲击和过载变化的联合测试中,他们捕捉到了那个稍纵即逝的、幅度刚好能引起逻辑错误却又不足以触发保护电路的电压凹陷!
根源找到了!不是元器件损坏,不是软件bug,而是极端环境下,系统间耦合产生的“边沿效应”!
“立刻加装一组高频响应更快的瞬态电压抑制器和加强局部屏蔽!”
何雨柱当机立断,“同时,在控制软件中,针对这个特定时间窗口,增加一条数据合理性判断和纠错指令,双管齐下!”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当改进措施完成,并经过连续二十四小时、数百次模拟极端工况的考核测试,再也未出现任何异常数据跳变时,距离发射窗口开启,只剩下最后的十个小时。
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但眼神里却燃烧着胜利的火焰。
何雨柱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出测试厂房。
戈壁的黎明前,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
他抬头望向那颗已经加注完毕、静静矗立在发射架上的巨大导弹,它如同一位即将出征的勇士,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芒。
他缓缓从胸口的内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软的照片。
借着远处灯光,他看着照片上妻子温柔的笑容和儿子稚嫩的脸庞,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小菡,‘小戈壁’,爸爸……和无数叔叔伯伯们,为你们,铸的这把剑,马上就要出鞘了。”
“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他将照片小心地收好,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转身,迈着坚定无比的步伐,走向发射指挥控制中心。
那里,将是决定这柄国之重器最终命运的地方。终极的考验,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