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那片灰白中回来,脚踩实地的瞬间,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拼过一遍。符笔还在我手里,但已经不再发光。周围的空气很静,连风都停了。
雷裔站在前面,手掌一翻,一道雷光窜出,直奔我的眉心。我没有躲。雷光贴上皮肤时,像一层薄冰滑过,随即钻进体内,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又退回去。
“你的血在变。”他说,“不是灵力提升,是更根本的东西在动。”
蚑萤从旁边走出来,手指掐了个印,一道细线般的光朝我飘来。可那光刚碰到我的衣角就断了,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她收回手,眉头皱得很紧。
“这不是普通的觉醒。”她说,“你身上有东西醒了,但它不该醒。”
我没说话,只是闭了下眼。识海里很安静,混沌幻灵珠沉在深处,像一块冷却的铁。它不再震动,也不再回应外界的刺激,仿佛完成了某种判断。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过去的每一次本源觉醒,最后都通向失控。族人魂飞魄散,天地崩裂,规则重写。她见过太多那样的结局。
但我不是他们。
我抬起手,掌心向上。识海中的记忆被我抽出一段,投射出去。画面里,未来的我坐在数据王座上,面前是无数滚动的代码流。她写下“重启指令”,指尖落下的一刻,系统弹出批注:**变量清除对象已标记**。
那一幕结束,我开口:“我不想变成她。也不想要任何人再来告诉我,这条路能不能走。”
蚑萤盯着那消散的画面,没再说话。她的手指松开了结印的姿态。
雷裔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她没被控制。”
“可她正在变成规则本身。”蚑萤说,“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不需要回头。”我说。
我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混沌枝桠最初植入的位置。现在它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被唤醒。
我五指合拢,将漂浮在体外的混沌幻灵珠抓进手中。珠子很轻,表面泛着幽光,像深水里的石头。我没有犹豫,直接把它按进了心口。
没有痛感,也没有血。只有一声低鸣从体内响起,像是远处传来的钟声。那声音不响,却让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珠子消失了。它融进了我的身体,沉入那道旧伤的位置。一瞬间,左眼的金纹彻底凝实,右眼也开始泛起同样的光。两股热流从双眼蔓延到全身,又顺着经脉沉入丹田。
我睁开眼。视野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光影和形状,而是能看到每一道气的流动,每一寸空间的缝隙。就连雷裔身上的雷息,也像一条条细线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混元盘古斧突然动了。
它从我背后自行腾空,悬在我头顶,斧刃微微震颤。斧面开始发光,起初是暗红色,接着转为银白,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亮光。那光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
雷裔握紧了拳,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出手。他的雷暴能在一瞬间轰碎山岳,但现在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这把斧头一旦真正觉醒,就可能不再听命于任何人。
蚑萤也抬起了手,指尖凝聚出一点黑芒。那是她最后的巫咒,能切断灵器与主人的联系。只要斧灵彻底脱离掌控,她就会动手。
“别。”雷裔伸手拦住她。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斧成灵,主必危!”
“你看她的眼睛。”雷裔说,“她没在求控。她在等它认主。”
我站在原地,双手垂落,没有去碰斧头,也没有念任何口诀。我只是看着它,看着那光芒越来越盛。
然后我说:“我不是要改写命运。”
话出口的那一刻,斧身猛地一顿,震颤停止了。
我抬头,目光落在斧刃中央。
“我要改写的……是规则本身。”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裂口划开天空。
混元盘古斧骤然爆发出强光。那光不再是混沌气的流转,也不是灵力的震荡,而是一种全新的东西——像是第一缕照进黑暗的光,像是第一滴落在干涸大地的雨。
光芒笼罩了我们三人。雷裔眯起眼,却没有后退。蚑萤的手缓缓放下,指尖的黑芒熄灭了。
斧光久久不散。它悬在那里,像是有了呼吸,有了心跳。
我知道它听见了。
我也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靠推演活下来的图书管理员,也不是靠金手指挣扎求存的穿越者。我是第一个拒绝坐上神座的人,也是第一个想把神座拆掉的人。
蚑萤走到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她没有说话,但站姿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会再阻拦。
雷裔站到了我的右边。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弱的雷光在他指尖跳跃。那是他的回应,也是他的宣誓。
我站在原地,双瞳金光未退,混元盘古斧悬于头顶,光芒映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斧刃上,反射出一道笔直的光痕,指向远方。
我抬起右手,轻轻一招。
斧头缓缓下降,停在我肩侧。它不再震动,也不再抗拒。它就像一直属于这里。
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扫过两人。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谁。”我说,“是要让所有人明白,他们本来就可以自己决定怎么活。”
雷裔点头。蚑萤沉默片刻,也点了头。
我没有动,也没有下令。我知道他们已经在等下一步。
风起来了。
不是很大的风,只是地面的灰尘被卷起一点,打着旋儿掠过脚边。混元盘古斧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转头看向东方。
那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很小,但在移动。速度很快,正朝着我们这边靠近。
雷裔察觉到了,眯起眼:“有人来了。”
蚑萤立刻警觉:“这个时间,这个方向……不可能是盟友。”
我盯着那个黑点,没有说话。
它来得太快了,不像人,也不像兽。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拖拽的东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混元盘古斧突然发出一声轻鸣。
我抬手,掌心向前。雷裔和蚑萤同时退后半步,给我留出空间。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
我能看清了。
那是一个人形轮廓,四肢扭曲,动作僵硬。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但它在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