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无面人影还在逼近,四肢扭曲得像被外力强行拖动。我站在原地,混元盘古斧悬在肩后,光芒未散。雷裔的手已经按在腰间,蚑萤的指尖泛起暗光,他们都在等我下令。
可我没有动。
心口那道旧伤突然发烫,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内里烧起来的热。它顺着经脉往上爬,直冲识海。混沌幻灵珠虽已融入体内,此刻却在深处震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狐月忽然抬手,拦在雷裔面前。
“别出手。”她说,“这不是敌人。”
我转头看她。她盯着我的眼睛,双瞳微微颤动,像是看到了别的东西。
“你身上……有阵图在动。”她低声说。
我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识海里浮现出一道古老图案,四角延伸,连接天地四方。它不是我画的,也不是谁教的,它一直就在那里,像血脉里的记忆被唤醒。
玄龟祖驮渊低吼一声,背上的龟甲自行升起,悬浮半空。星痕流转,映出天穹轨迹。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缓缓走向我左侧,一步落下,地面微震。
雷裔皱眉:“老龟,你干什么?”
“站位。”他说,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重物,“东南角缺了,得补上。”
我明白了。
这不只是觉醒,是召唤。他们能感应到,是因为他们的力量本就属于这个结构。
狐月抿了下唇,抬脚向前。她的身影掠过地面时,双瞳射出两束光,交叉成十字,落在我右前方的位置。她站定,呼吸变缓。
“西南归位。”她轻声说。
雷裔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冷笑一声:“既然都开始了,我也不能落后。”他抬起手臂,雷光缠绕掌心,压缩成链状,猛地插入地面。雷劲扩散,形成一道弧形光圈,稳稳落在东北角。
百毒族长站在远处,袖袍鼓动。他没动,眼神冷硬。
“你们疯了?”他开口,“在这种时候搞这些虚的?外面那个东西可不会等你们摆完阵再动手。”
“它不是来杀人的。”我说。
他一愣。
“它是被规则吸引来的。”我看着他,“就像飞蛾扑火。我们刚才打破了什么,现在整个混沌都在震荡。它感知到了,所以来了。”
他沉默几息,终于迈步。步伐不急,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走到西北角,右手一扬,毒雾喷涌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凝成一行行扭曲文字,刻入地面。
那是法则的雏形。
五人归位,阵图完整。
一瞬间,空间抖了一下。
不是震动,也不是崩塌,是某种更细微的变化——空气变得厚重,时间流速似乎慢了一瞬。我感觉到四股力量开始涌动,来自他们站立的方向。
玄龟祖驮渊的龟甲旋转加快,星图投射到空中,连成一片光幕。狐月双瞳张开到极限,光柱笔直升起,与星图交汇。雷裔怒吼,雷光化作锁链,缠住光柱外围,加固结构。百毒族长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混入毒雾,那些文字瞬间活了过来,在空中游走如蛇。
四股力量汇聚中央,直冲我而来。
我没有躲。
它们撞在我身上,却没有伤害。相反,那股热流顺着心口旧伤钻进去,与混沌幻灵珠接触的刹那,我听见了一声低鸣——像是远古的钟响,又像是初生的呼吸。
阵图开始运转。
我闭眼,启动混沌推演。百万次模拟在识海中展开,我发现它们不能直接融合。星图太快,光柱太锐,雷链太暴,毒文太杂。若强行合一,只会炸开。
必须有序。
我睁开眼,用神识传音:“狐月,降频。光要柔,不要刺。”
她点头,双瞳收缩,光柱立刻变得绵长,像丝线般延展。
“雷裔,压缩雷劲,别让它乱窜。”
他闷哼一声,额头冒汗,但双手紧握,将雷光拧成一股绳索,缠住光丝。
“百毒族长,让毒雾下沉,别往上冲。雷火淬炼后,才能承载星力。”
老头冷哼,但还是挥手收势,毒雾缓缓沉落,被雷光包裹,炼成黑色符环。
最后是玄龟祖驮渊。他抬头看我,眼中没有疑问,只有等待。
“星引光,光缚雷,雷淬毒,毒养星。”我说,“循环起来,别断。”
他低吼,龟甲猛然加速,星图旋转中落下一道星光,点在狐月的光柱顶端。光顺着雷链下滑,缠住毒雾,毒雾被雷火煅烧后化作黑气,反向注入星图边缘。循环建立。
能量开始流动。
我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口裂开一线,混沌幻灵珠的残影浮现,悬浮半空。它不再透明,表面覆盖一层灰蒙蒙的膜,像是沉睡太久。
“它需要意义。”我想起蚑萤残魂的话。
我不是要掌控它,也不是要用它赢谁。我要的是一个能由我们自己决定的世界。
我把手按在珠上。
“我们一起写的。”我说。
珠体震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它慢慢亮了起来,不是强光,而是一种温润的曦色,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缕天光。四股力量顺着我的手臂流入珠内,珠子吸收得缓慢,却稳定。
外界一瞬,珠中百年。
当我再次抬头,珠体已经变了。它不再是工具,也不再是金手指。它内部有了节奏,有了起伏,像心跳,像呼吸。
新生宇宙的胎动。
光芒洒下,落在每个人身上。
玄龟祖驮渊低头看自己的手,寿元的桎梏松开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还能活很久,不是靠外力续命,而是生命本身被延长。
狐月眨了眨眼,视野里闪过几个片段:雷裔在高台上举旗,百毒族长站在废墟中大笑,我独自走入一道光门。她没看清结局,但知道那是未来的一部分。
雷裔握拳,雷光在他指间冻结了一瞬——时空被短暂凝固。他笑了,这次不是战意,是踏实。
百毒族长收回袖中毒雾,冷冷道:“原来如此。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喂养的。”
我站在中央,双瞳金光流转,左眼早已蜕变,右眼也完成转化。混元盘古斧安静地悬在身后,不再躁动。它知道,现在的我不再需要它去劈开什么。我们要做的是重建。
狐月轻轻说:“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雷裔点头:“统领之位,你不欠任何人了。”
百毒族长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阵图边缘,毒文仍在地上闪烁。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毒不再是禁忌,而是新规则的一部分。
玄龟祖驮渊走到我身边,微微颔首。他是最沉默的,也是最坚定的。他看到了星图的未来,而那未来里,有我们五个人的名字。
我们都没动,也没说话。
力量升华后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流动。逆命盟总坛的高台之上,五人立于四方,阵图隐于地下,光芒尚未散尽。
远处的地平线,那个无面人影停下了。
它不再前进,也不后退。它站在那里,脸上的空洞嘴角依旧裂开,但那笑容似乎变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恶意。
更像是……认可。
我看着它,抬起一只手。
它抬起手,动作僵硬,却同步。
雷裔察觉到了,低声问:“它在模仿你?”
我还没回答。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