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脚下是碎石的触感。
林玄打量四周,断壁残垣,废车翻倒,生锈的金属骨架直指天空。
空气里有尘土和机油的味道。
【嗯,这环境不错,够安静,够破败,有末日躺平那味儿了。】
他刚想找个角落开始摸鱼,一道清冷的身影挡在面前。
夏晚秋。
她拿着战术终端,屏幕上已加载出微缩地图。
“战术协同,讲究分工。”她言简意赅,“我主攻,你侦查。”
【侦查?】
林玄精神了。
【这不就是望风?找个高地坐着看戏?】
【专业对口了啊!这活我熟!】
他内心狂喜,脸上却是一副病弱的样子,点点头:“明白,我……尽力。”
“东北三点钟方向,最高的那栋烂尾楼。去那里建立观察哨,报告一切异常。”夏晚秋指着远处一栋鹤立鸡群的建筑。
那楼有六七十层高,塌了半边,剩下的一半仍是这片废墟的制高点。
“收到。”林玄应声,心里乐开了花。
【烂尾楼顶层,带薪看风景的最佳地点!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摸鱼圣地吗?】
【苏沐清啊苏沐清,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的贴身监视器,会给我提供这么完美的摆烂机会吧!这波是你在大气层,我在平流层睡觉!】
夏晚秋没再看他,确认林玄朝烂尾楼移动后,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废弃街道深处。
林玄揣着手,哼着小曲,一步三晃地走向那栋“摸鱼圣殿”。
他专挑瓦砾堆和废车阵绕路,走出了一个体弱多病的样子。
十几分钟后,他到了烂尾楼下。
电梯早就断了电。
林玄看着黑洞洞的楼梯间,叹了口气。
【上班,真累。】
他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二十多层时,从一个房间里拖出张破烂的沙发垫,扛着继续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个优秀的摸鱼王,必须有一张舒服的床垫。】
他终于爬上顶层,扶着墙喘气。
这是个巨大天台,风很大,视野开阔。
大半个废弃都市尽收眼底。
林玄把沙发垫扔在背风的角落,拍掉上面的灰,整个人陷了进去。
“啊……”
他发出惬意的呻吟,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这才是生活。】
【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是手机不好玩,还是睡觉不香?】
【等会睡醒一分不拿,再被雷烈一顿教训,然后淘汰出训练营,完美!】
他掏出夏晚秋给的通讯器,清了清嗓子,用虚弱又专业的语气汇报:“报告夏同学,观察哨已建立。坐标,烂尾楼顶。视野良好,未发现敌情。完毕。”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夏晚秋冷淡的回应:“收到。保持警戒。”
“明白。”
林玄关掉通讯器,随手扔在一边。
警戒?警惕周公来找我下棋吗?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发沉,很快睡着了。
……
废墟另一端。
雷烈和他两个跟班,正盯着战术终端。
屏幕上,代表夏晚秋的蓝色光点,后缀的积分正在疯狂飙升。
“老大,这个夏晚秋太猛了!不到半小时,积分就冲进前十了!”一个跟班说。
“冰霜血脉的威力自然不俗。”雷烈脸上闪过不爽,更多的是占有欲。
“我们的目标不是她。追踪器显示,那个废物的信号就在这附近,一直没动过!”另一个跟班指着地图上一个静止的绿色光点。
“很好。”雷烈狞笑,周身电光跳动,“他肯定是吓得躲起来了!走!把他揪出来!我要让他哭着滚出超新星营!”
三人放弃刷分,循着信号源,直扑林玄所在的烂尾楼。
此刻,夏晚秋正被一群机械怪物包围。
数十只金属蜘蛛般的“机械撕裂者”涌来,锋利的节肢划过地面,声音刺耳。
夏晚秋面无表情,轻轻抬手。
“嗡!”
刺骨的寒气以她为中心席卷全场。
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地面、墙壁,还有那些扑来的机械撕裂者,全在一瞬间被冻结。
世界化作一片寂静的冰雕。
她迈步向前,从冰雕旁走过,手指在其中一只的冰壳上轻点。
“咔嚓……”
细微的裂痕出现,迅速蔓延。
“砰!”
整座冰雕碎裂,化作冰屑和金属零件。
她的积分再度猛蹿一截。
她却忽然停步,望向林玄所在的烂尾楼。
清扫这片区域时,一只负责侦查的“机械猎犬”脱离了怪群,没被她的冰封领域覆盖。
那只猎犬,此刻正循着生命信号,朝烂尾楼潜行。
夏晚秋举起狙击枪,通过瞄准镜,锁定了大楼顶层。
她没有开枪。
小姨的命令是观察,记录一切异常。
现在,异常来了。
她想看看,这个被小姨称为“奇迹”的男人,会如何应对。
……
烂尾楼顶层。
林玄睡得正香,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梦到自己回了家,躺在大床上吹空调吃西瓜。
突然,一只苍蝇老在耳边嗡嗡嗡。
【烦死了……】
他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在梦里,他一脚踢飞了床头的闹钟。
现实中,他睡梦中的身体只是翻了个身,一条腿顺势踹了出去。
“砰。”
他的脚后跟,正好踢在一根从水泥地里翘起的生锈钢筋上。
那根钢筋被他这一脚带着,猛地向前弹起。
“噗嗤!”
一声闷响。
刚摸上天台,准备咬向林玄脖子的机械猎犬,整个身体僵住。
它的电子眼闪烁红光,低头看去。
一根生锈的钢筋,从它下颚贯入,穿透了体内的能源核心,又从后脑勺钻了出来。
火花闪烁,电流乱窜。
机械猎犬抽搐两下,轰然倒地,变成了一堆废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始作俑者林玄,只是咂吧咂吧嘴,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远处,另一栋楼顶。
夏晚秋透过高倍瞄准镜,看清了这一幕。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到了机械猎犬的潜入,看到了林玄无意识的翻身,看到了那根被“恰好”踢中的钢筋,看到了那个“巧合”的致命一击。
巧合?
夏晚秋的脑海里,闪过苏沐清的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她沉默片刻,放下狙击枪,拿起微型记录仪。
“观察日志,第三条。目标‘薛定谔’,在睡眠状态下,感知到威胁接近。通过极其细微的肢体动作,利用预先观察好的环境道具,对敌方单位进行零耗能物理秒杀。整个过程耗时0.8秒,动作幅度极小,能量波动为零。其对环境的利用、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道的计算,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结论:该行为模式……无法理解。恐怖的计算能力,恐怖的微操。威胁等级,再次上调。”
记录完毕,夏晚秋的心绪有些乱。
睡觉?不,那是一种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诱使敌人进入陷阱的顶级伪装!
这个男人,连睡觉都在算计!
楼下传来一阵爆响。
“轰!”
雷烈一脚踹开烂尾楼的大门,带着两个跟班冲了进来。
当他们冲上天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地机械残骸,其中一只还冒着电火花。
林玄正靠在墙角,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你……这些都是你杀的?”雷烈看着那只被钢筋贯穿头颅的机械猎犬,瞳孔一缩。
这种怪物他认识,d级巅峰,速度快,很难对付。
这个废物,居然能解决掉?
“啊?”林玄揉了揉眼睛,顺着雷烈的指向看去,也愣了。
他看到了那只死状凄惨的机械猎犬。
【这玩意儿哪来的?】
【我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脸无辜地看着雷烈。
“不是我啊。”他摇头,实话实说。
他指了指那只被钢筋爆头的猎犬,用真诚的语气分析:“我看它这样子,可能是自己想不开,一头撞钢筋上了吧。你别说,这年头的机械智能,心理都挺脆弱的。”
他又看了看雷烈几人,更困惑了。
【这哥们怎么找到这来的?】
【不对,怎么才来啊?说好的亲手把我打滚出训练营呢?】
【这也太迟了,我都睡迷糊了。】
自己想不开?
一头撞钢筋上了?
你他妈在侮辱谁的智商!
这比直接承认“是我杀的”,侮辱性强一万倍!
雷烈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种无形的羞辱反复碾压。
“林!玄!”
雷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周身的雷电之力,已经狂暴到开始撕裂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