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阮桂芳他们关心地看着珍妮她爸问道。
“没事!及时发现了。”韩朋波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觉得憋屈吗?”阮桂芳眸光深邃地看着他说道,“不能为所欲为。现在的你完全可以。”
“有点儿不自在,比起夜夜笙歌,酒池肉林,我更喜欢现在的事业!”韩朋波眼神冰冷地说道,“我现在理解笔如刀了。”容光焕发地说道,“观众喜欢,这种成就感,特别棒。不是男欢女爱可以比拟的。”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这样会很辛苦。”郝开明担心地看着他说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只是想让我名声臭了。”韩朋波漆黑如墨的双眸看着他们说道,“题材多样性,可拍的太多了。”
题材?阮桂芳眸光轻闪,这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话说投资,你开戏的话,钱够吗?”阮桂芳柳眉轻挑看着他说道。
“我们都是小成本,现在主攻电视剧。大荧幕很看题材的。我这部片子真是意料之外,实属意外,真没想到。”韩朋波伸手搓搓发红的脸颊,“我到现在还懵呢!”
“呵呵……”阮桂芳他们都笑了起来。
“别笑!真的。”韩朋波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不拍电影了?电影可是第八艺术。”阮桂芳柳眉轻挑看着他说道。
“艺术是要吃饭的。”韩朋波点漆黑亮的眼眸看着岳母说道,“题材很重要,得引起广大观众的共鸣!”深吸一口气,“我最近在看明史。”
“你不会真的要写锦衣卫吧!”阮桂芳眼睛瞪的溜圆。
“是咱讨论过的,将国有资产挖空,变成江南士绅的私产。”韩朋波直白地说道,“甚至不惜给皇帝做局。”
“咳咳……”郝开明闻言轻咳了两声,“姐夫怎么也这么说?阴谋论这么盛行吗?”
“妈也这么说过?”韩朋波惊讶地看着岳母。
“我也看明史的,一切都那么诡异,不符合逻辑,不怪看书人这么想。”阮桂芳墨黑的眼眸看着他们说道,“土木堡之变后,老朱家就真只剩守国门这一项军权的职责了,而财币权,行政权,全部落入东林党,也就是江浙财阀手里。内阁说是为老朱家效力,实则就是江浙财阀的议会,首辅跟现在的总统有区别吗?为国家真正的主人,江浙财阀效力,这就叫资本主义萌芽。”接着又道,“皇帝看似统治天下,其实也是代理人,真正的统治阶级是垄断了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人。所以才有历史周期律。有了垄断阶级,就会有阶级矛盾,当阶级矛盾不可调和时就会崩溃,这就是历史周期。”
“他老人家说:《明史》我看了最生气。明朝除了明太祖、明成祖不识字的两个皇帝搞得比较好。明武宗、明英宗还稍好些以外,其余的都不好,尽做坏事。”韩朋波抿了抿唇说道,“阶级史观,是至高真理。”
“现在都不提了这个。”郝开明浅褐色的眼眸看着他们小声地说道。
“这个时刻要讲,不能忘。”阮桂芳目光扫过他们,“科举南北榜案知道吧!”
“知道进士全是南方人,南方地主阶级试图垄断权力的初次尝试,以朱元璋大开杀戒镇压。”郝开明闻言简单地说道。
“透过现象看本质,那拓展到阶级矛盾被曲解为暴君为所欲为。”阮桂芳轻叹一声,“老朱家的子孙被文官集团给忽悠瘸了。”
“您这意思,老朱干的太多了。”郝开心闻言眨了眨眼看着妈妈说道。
“对呀!应该让后代受二茬罪,就不会傻乎乎的了。”阮桂芳眸光犀利地说道。
“已经受罪了。”韩朋波眸光深深地说道,“他的后代!”
“老妈要这么说,这靖难之役,成了皇族嫡庶矛盾。”郝开明眨了眨眼看着老妈说道,“以方孝儒为首的南方文官集团,试图改革科举为保举制度,让地方官和朝中大臣搞推荐,开历史倒车。推削藩和文官统兵。南方地主阶级再次试图垄断政权,并试图染指兵权,而朱棣团结军事勋贵奋力一搏,顺天靖难。并迁都,将政治集团和南方地主阶级空间隔离,延续大明国运。”
“可以这么说。”阮桂芳闻言点点头,“朱厚照江南文官已经垄断政权,武宗建立豹房,团结宦官边将试图另立中央。并且派钦差太监去监税尤其是江南,试图打破财税垄断。自封威武大将军总兵,御驾亲征试图打破军权垄断。试图打破集体领导制,遭遇反扑。落水受寒,疑似死于太医之手,终年31岁,断子绝孙。”接着又道,“阶级矛盾被曲解为独裁者个人头脑发昏。”
“好像明朝的皇帝都不长寿。”郝开心闻言想了想。
“还易溶于水呢!看似荒唐的背后,都是试图想摆脱文官集团的控制。”阮桂芳眸光清明地看着他们说道,“朱祁镇即位之初的英宗励精图治,铁腕反腐,引《大明律》官吏受财枉法者,八十贯绞。裁撤冗官正统十年,振请裁冗官,汰州县佐贰官三百余人,试图收财产税,清丈田亩。颁布科举新制,将录取名额向北方士子倾斜。所作所为严重违反地主阶级利益,地主阶级在土木堡勾结边军做局几乎消灭了大明军事勋贵阶层,被俘,身败名裂被下台,后复辟,支持者在史书中喜提奸臣形象。”
“这也是阶级矛盾。”郝开明错愕地看着老妈说道。
“自古就是公私矛盾,斗了几千年了。”阮桂芳眸光沉静地看着他们说道,“关羽大意失荆州。在英雄史观被解读为,被糜芳贪污恐惧下背刺,孙权无耻,吕蒙白衣渡江,强调的是这三个人的作用。”
“这也能解?”韩朋波轻笑着摇头。
阮桂芳耸了耸肩膀,“关羽骄于士大夫亲卒伍而轻士族。这如果不是个人偏好,而是阶级立场和政治路线呢?再结合关羽能搞出侯音和风起云涌的群盗,这像不像敌后游击队呢?亲善穷鬼必然不是动动嘴,一定会落到政策和利益上,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军械失火,以及白衣渡江时密谋造反的士族蒯家,蔡家,庞家等,一个泄密的都没有。事实就是,华夏英雄关羽死于荆州地主的阴谋围剿的。”
“咳咳……”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咋了?”阮桂芳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说道,“顺着这件事想,诸葛亮,很有希望的第四次北伐,司马老贼不信邪出来野战,被打灭甲首三千,精锐的重步兵被歼灭,为什么丞相会缺粮班师。英雄史观讲的是李严的嫉妒谗言,阿斗召回,丞相班师,李严请罪,丞相给了台阶没有重办。”话锋一转,“阶级史观可以分析出为什么没有斩他,丞相知道他也难,他是替罪羊。益州地主代表而已。”
“您这么说真是?”韩朋波轻叹一声,“什么时候都有为一己之私,扯后腿的。”
“扯后腿还好说,就怕出卖,叛徒。”郝开明不客气地说道,“汉奸,卖国贼。”
阮桂芳努努嘴,“再说说岳飞,郾城之战,我们可以说这种战役能打起来就是主帅战略上的失败。但是按照阶级史观岳飞土地政策是复土均田,所得禾倍于他州,省费而功倍,这就是先进的生产关系解放了生产力,作为岳家军的经济基础。但是反动的上层建筑炸毛了,反了他了,敢在地主阶级的国家搞土改?好好的土地为什么分给穷鬼?但是人家岳飞也有话说,地都不给分,谁他娘的愿意当敢死队去扛着斩马刀卧斩铁浮屠!”
“这……这……两边依然是阶级斗争。”郝开明眼睛瞪的溜圆看着老妈说道。
“孙子兵法讲究先胜而后战,讲究多打少,岳飞不可能不清楚。而实际上郾城之战,金兀术十余万步兵和1.5万精锐骑兵抓住了岳家军1.5万到3万强行开团,这是战略上的巨大失败,主帅应该上军事法庭的!怎么解释,你说岳飞菜?只能是内鬼出卖。这是要搞出南宋版本的土木堡之变但是,岳飞实在是太顶啦,在绝对劣势的天崩局,郾城地狱战场,打出奇迹团,史诗大捷!北伐路上一片坦途,请诸君直捣黄龙!地主阶级主和派实在是没有办法啦,硬是被逼着搞出政变,换禁军,金牌连环,空悲切!”
“唉……地主的阶级利益高于民族利益,出卖民族英雄和民族利益换取自身万世一系。”韩朋波闻言悲戚戚地说道,“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阮桂芳墨黑的眼眸看着他们说道,“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看南明史更气。”郝开明气愤地说道,“南明打到后期,发生了诡异的一幕,老明军换了清伪军皮,农民军换上了南明军的皮,这两边换了球衣继续打!”
“人家不是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郝开心黑白分明的双眸看着他们说道。
周凤云丹凤眼微微流转,“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封建制度,自秦始皇起,一直有个系统底层的根源性漏洞!皇帝,是孤家寡人。他一个人,如何管理万民?他必须依赖一个庞大的、专业的官僚群体,也就是后世所谓的士大夫阶层、文官集团。这个集团,既是帝国的基石,也是帝国最大的威胁。”阮桂芳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说道
“皇帝很快就发现,自己虽然贵为天子,却时常被这个看不见的集团架空。一道圣旨,从京城发出,层层下达,到了地方,可能早已变了味道。国家的税收,在经过他们层层盘剥之后,能有多少真正进入国库?于是,一场长达两千年的暗战就此拉开。”郝开心黑白分明的双眸看着他们说道。
“秦皇汉武想到了用自己的亲戚和身边的奴才来对抗文官集团。”郝开明闻言努努嘴,“结果,外戚和宦官又演变成了新的更加贪婪腐败的怪兽,最终导致了汉末的崩溃。”
“嗯嗯!”周凤云闻言丹凤眼直视着他们也道,“唐宗吸取了教训,重用科举上来的文官,同时又扶持节度使等军事力量来制衡。结果,安史之乱爆发,藩镇割据,帝国几乎分崩离析。”
“到了宋朝宋祖最为仁慈,选择了与士大夫共天下,向文官集团妥协并让渡权利。真是与虎谋皮,结果可想而知,权力是喂不饱的。整个王朝都受制于庞大的官僚体系,财政被冗官、冗兵、冗费拖垮,在异族的铁蹄下两次亡国。”韩朋波轻叹一声。
“劳模朱元璋算是看明白了,废除了宰相,试图将所有权力集于一身。只可惜他的子孙们没有他的精力与手腕,权力最终还是转移到了内阁手中。明朝中后期内阁首辅的权力几乎等同于宰相,文官集团的势力反倒是达到了历史的顶峰。”阮桂芳眼神冰冷地说道,“越是中央集权,皇帝越像一个吉祥物,权力不出宫门。皇帝们用尽了一切办法,外戚、宦官、宗族、特务……所有能用的力量都用上了,却始终无法根除这个漏洞。只要你需要代理人帮忙维护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那么代理者就必然会为了自身的阶级利益,与皇权进行永恒的博弈。每一次王朝末年,都是因为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腐化到了极点,导致土地兼并严重,民不聊生,激起农民起义,天下大乱。最终皇帝承担一切罪恶得到清算,掉了脑袋,偿还罪孽。然后,一个新的王朝在废墟上建立,重复着同样的故事,遵循着王朝周期律,不断地轮回。”眸光深沉,“打补丁都赶不上。”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郝方遒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说道。
“对!”阮桂芳眸光柔和地看着他们说道,“人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