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呼延庭集对着掌心那枚泛着幽光的令牌沉声道:“上这里来。”
“好嘞,,。” 令牌中传出一道清脆的应答,尾音还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原本静谧的青竹林上空,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响起初微弱,如同远天云层的滚动,渐渐便愈发雄浑,震得周遭的竹叶簌簌作响,连空气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刘图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艘通体银白的巨舟正破开漫天流云,缓缓朝着地面降落。
这云舟形制极为宏伟,舟身修长如鲸,通体流光溢彩,由万载寒银锻造而成。两侧展开的翼板泛着淡淡的冰蓝色灵光,流转间似有星辰碎屑坠落,底部的悬浮法阵则不断涌出细碎的莹白光点,落地便化作转瞬即逝的荧光,美得如梦似幻。
随着它缓缓靠近,一股清冽的元气扑面而来。
云舟稳稳落在青竹林外的空地上,激起一圈淡淡的风元气涟漪。舱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率先跳了下来。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一袭淡绿色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竹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扎着俏皮的双马尾,乌黑的发梢系着小巧的银色铃铛,落地时足尖轻点,铃铛便发出一串“叮铃铃”的清脆声响。
少女双手叉腰,仰头对着舱内娇嗔道:“庭集叔,快上来呀,再磨蹭下去,太阳都要落到西山后头啦。”
之后,这位少女目光看向了呼延庭集身边的刘图,说道:“庭集叔,这位就是你说的,, 刘图?”
呼延庭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刘图,微微颔首,“嗯,雨儿,这就是刘图。接下来,我们要即刻赶往汇武城。”
蔺雨乖巧地点了点头,小脸上立刻换上一抹认真,可那双灵动的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抬起来,再看了刘图一眼。
只见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蔺雨忍不住偷偷吐了吐舌头,心里暗暗嘀咕道:“这位刘图,怎么这么冷淡呀?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刘图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仿佛周遭的人声、竹影、云舟的灵光,都与他无关。
父亲的死讯像一块沉甸甸的玄铁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那唯有靠着极致的冷静强行支撑,才勉强没有失态。
“师傅,徒弟告辞了。”刘图对着身后微微躬身,然后率先迈步。“三叔,走吧。”
呼延庭集看着他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惋惜,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随即对着蔺雨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莫要多言。蔺雨会意,乖巧地跟上,两人快步追上刘图的脚步。
刘图脚步不停,临近云舟时轻轻一跃,稳稳落在云舟的甲板上。
蔺雨也紧随其后登上云舟,转身熟练地拨动了舱门前的操控法阵。
随着一阵急促的嗡鸣,云舟两侧的翼板猛地展开,呼啸着卷起强劲的气流,将下方的青竹林吹得枝叶翻涌,如同绿色的浪潮。紧接着,云舟缓缓升空,越飞越高,很快便越过了青竹林的顶端,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甲板上,刘图凭栏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寒晶令。他望着下方迅速缩小的景致,翠绿的竹海被气流揉成一片模糊的绿浪,随着云舟疾驰不断向后退去。
山峦则像被墨笔晕开的轮廓,从清晰的峰峦叠嶂,渐渐淡成天际线下一抹朦胧的青影,最终彻底隐没在铅灰色的云层里。
风声在耳边呼啸,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一次次拍打着紧绷的脸颊。
云舟载着三人,破开厚重的云层朝着远离汇武城的方向疾驰。
两侧泛着冰蓝灵光的翼板划过空气时,带起的气流将周遭蓬松的云絮搅得剧烈翻滚,瞬间被撕成细碎的棉絮,纷纷向两侧退散,在云舟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如同航船在海面留下的水痕。
不过半个时辰,下方的景致便从开阔平坦,泛着金黄麦浪的平原,骤然切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树林。
那树林里的古木棵棵参天,粗壮的枝干如同巨龙的臂膀相互交错,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绿色海洋。
呼延庭集坐在甲板角落的石凳上,双目微闭,双手自然垂落在膝上,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搭着衣摆。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元气,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每一寸感知都已化作无形的丝线,密密麻麻地散开,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云舟四周百丈范围尽数笼罩。
自离开汇武城地界,他便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
蔺雨守在操控法阵旁,纤细的指尖偶尔轻点法阵上泛着蓝光的符文,精准地调整着云舟的飞行高度与速度,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前方的云层上。
不知何时,前方的云层渐渐从洁白变成了暗沉的铅灰色,像酝酿着暴雨的乌云,透着几分压抑,她握着法阵边缘的手微微收紧,心头莫名升起一阵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危险在暗处蛰伏。
操纵着云舟缓缓降低高度,贴着树林顶端飞行,偶尔有探出的枝丫擦过舟身,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高空里格外清晰,与云舟的嗡鸣交织在一起,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宁静。
就在这时,前方铅灰色的云层中,突然射出数道漆黑的细芒。
那些劲芒细如铁针,划破空气时带着刺耳破空声,瞬间撕裂了高空的宁静,直直射向云舟甲板,目标赫然是凭栏而立的刘图。
“小心。” 蔺雨率先感知,对着两人提醒道。
不等刘图抬手格挡,甚至不等他反应过来,原本闭目养神的呼延庭集已然身形一动,身形掠至刘图身前,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灰黑色残影,连甲板上的气流都被带得剧烈波动,卷起他墨色的衣袍。
只见呼延庭集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指诀变幻间,周身迸发而出的灰黑色元气,骤然凝聚迅速扩散,口中低喝一声道:“域,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呼延庭集为中心,一道淡黑色的光幕骤然扩散开来,如同墨色的涟漪般飞速铺展,不过瞬息便形成一个直径约莫十丈的圆形领域。
那光幕看似轻薄如纱,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领域边缘的空气仿佛被冻结,连呼啸的风声都瞬间消失,云舟甲板上的气流彻底凝滞。
领域之内,光线都似被吸走了几分,变得暗沉下来,唯有呼延庭集周身的灰黑色元气,泛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