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已定,凌云毫不拖延,当夜便在五原城那间临时充作帅府、仍带着烽火气息的行辕内,紧急召集了麾下所有核心将领。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年轻却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坚毅与沉稳的脸庞,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帐中每一位他信赖并倚为臂助的部下。
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厅堂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汉升(黄忠字)、子义(太史慈字)、公明(徐晃字),”
他首先沉声点出三位以勇猛和稳健着称的骁将。
“监督这三万余俘虏筑造‘归汉城’之重任,千头万绪,事关重大,我便全权交予你三人共同负责。”
他目光炯炯,“着你三人,统率五千精锐骑兵,执行此务。”
“既要显我军容之盛,甲兵之利,以绝对军威震慑可能存在的宵小之辈与不安分之心,亦需谨记,不可过度苛待、虐待俘虏。”
“当以有效管控、合理引导为主,使其力能为筑城所用。‘归汉城’非止一城,乃是我北疆百年大计之根基,教化胡虏、稳固边疆之象征,绝不容有丝毫闪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须发已见斑白却精神矍铄的黄忠身上,语气带着特别的嘱托。
“汉升,你老成持重,经验丰富,阅历深远,此间诸多事宜,尤其需把握其中分寸,凡事多费心筹划。”
黄忠闻言,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沉雄而充满力量:
“末将领命!主公深谋远虑,以仁德教化辅以武备,忠虽老迈,亦深感震撼。必当秉持主公之意,谨慎行事,宽严相济,确保筑城工程顺利推进,绝不辜负主公重托!”
他心中对凌云此举蕴含的深远政治意义与军事价值已然洞悉,既感到肩头责任如山,更深切敬佩主公这等超越寻常武夫的魄力与智慧。
凌云微微颔首,又看向徐晃和太史慈:“公明素来善于筑营立寨,精通工事;子义勇毅果敢,能临机决断。”
“你二人需与汉升将军通力协作,相辅相成。俘虏人数众多,难免鱼龙混杂,若有冥顽不灵、煽动躁动、甚至意图反抗者,当以雷霆手段,果断处置,绝不姑息!”
“然亦需明辨是非,区分首恶与胁从,勿要因少数顽劣之徒,而寒了那些真心愿意归化、期盼安定者的心。”
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如同出鞘的利剑,朗声应道:“主公放心!慈深知其中关窍,恩威并施,方是驭下正道,亦能让这些胡虏真正心服,而非仅仅力屈!”
徐晃则一如既往地稳重,拱手沉声道:“晃定竭尽所能,倾力协助黄老将军,不仅督建新城工事,亦会时刻留意草原各方动静,防患于未然。”
“刘辟、黄邵!”凌云的目光转向肃立一旁的两位原黄巾军将领,如今已是他麾下值得信赖的战将。
“末将在!”二人闻声出列,神情肃穆,身姿挺拔。
“命你二人,率领四千精锐步卒,留守五原重镇!”
凌云指向地图上五原的位置,“筑城之事,规模浩大,耗时日久,期间难保不会出现各种突发状况,或是刘豹部溃散的余孽不死心前来窥伺,或是草原其他部落趁火打劫。”
“五原,乃是我军此次北伐的后方根基,粮草转运枢纽,更是未来‘归汉城’最为直接的依托与屏障!”
“你二人务必确保此地固若金汤,万无一失!并且要时刻保持警惕,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出兵策应前方筑城大军,应对任何不测!”
刘辟、黄邵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他们深知此任关系全局,齐声应道,声音铿锵:
“末将等必誓死守住五原,为主公看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绝不让任何敌人越雷池一步!”
最后,凌云的目光柔和了些许,看向一旁侍立、虽为女流却英气不让须眉的赵雨和黄舞蝶,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赵雨,舞蝶。”
“末将在!”两位女将飒然抱拳,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清澈而坚定。
“修筑连接朔方、五原、云中三郡,并最终通往‘归汉城’的平坦道路,此事同样至关重要,甚至从长远看,其战略意义不亚于筑城!”
凌云语气强调,“路通则血脉通!未来向新城移民、运输各类物资、传达朝廷政令、调动兵马,皆赖于此路畅通!”
“我将划拨部分较为安分、或有一定手艺的俘虏,交由你二人负责监工筑路。”
“你二人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且执法严明,不徇私情,将此等要务交由你们,我心中甚为放心。”
凌云深知此二女之能力与心性,远非寻常男子可比,她们需要这样一个舞台来证明价值。
赵雨目光灼灼,充满了被信任的使命感:“主公放心!雨定不负所托,必使道路平坦坚固,成为联通我北疆各处的坦途!”
她早已摩拳擦掌,渴望证明女子亦能担起军国重任。黄舞蝶虽未多言,却也郑重点头,眼神锐利:
“舞蝶明白其中利害,必严格监督工程,确保道路质量与进度,如期完成主公之命!”
诸将得令,心中无不凛然,各自思量。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凌云此番布局,远非一次单纯的军事胜利后的论功行赏与善后安排。
而是在下一盘关乎国运、着眼未来的大棋。无论是“归汉城”那带有强烈同化与战略意图的构想,还是给予数万俘虏一条切实可行归化之路的惊人承诺。
乃至不惜人力物力修筑连接核心三郡与新城道路的举措,无不是立足于长远,意图从根本上扭转汉匈对峙的态势,重塑北疆格局。
这等吞吐天地、布局百年之气魄与深远目光,让他们在感到任务艰巨、压力巨大的同时,内心也更加坚定了追随眼前这位雄主开创不世功业的决心。
他们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而是一位正在亲手绘制一幅波澜壮阔历史蓝图的开拓者。
安排妥当所有紧要事务,凌云不再有任何耽搁。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他便带着如同铁塔般忠诚可靠的典韦、英武沉稳的赵云,以及五百名最为精锐的亲卫骑兵。
悄然离开了已经开始喧闹起来、即将投入轰轰烈烈大建设的五原城,策马东向,朝着幽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敲击着略显硬实的官道,卷起阵阵黄色的烟尘。凌云骑在那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姿随着马背起伏,任由略带寒意的秋风迎面吹拂,带来塞外特有的草木气息。
他望着道路两旁开始大面积泛黄、透露出萧瑟秋意的原野与远山,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与时日。
“时节流转,立秋已过……幽州那边的红薯,算算日子,应该快到收获的时候了吧。”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竟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急切和深切的期盼。
相比于北疆刚刚尘埃落定的战事、那尚在图纸上的“归汉城”宏图,那深埋于幽州某处精心照料的试验田里、其貌不扬的块茎作物,在凌云心中的实际分量,或许要沉重得多。
烽火连天、斩将夺旗、开疆拓土固然令人热血沸腾,成就霸业,但凌云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真正能够稳固江山、滋养万民、让文明得以延续和发展的,从来不是无休止的锋镝与刀剑,而是那看似平凡、却能从土地里顽强生长出来、能让天下百姓得以果腹、能带来人口繁衍与社会稳定的——粮食!
“刘豹虽擒,其部虽灭,匈奴一时受挫,然草原广袤,部落如星,边患根除,绝非一代人所能完成之功业。”
凌云在疾驰的马背上,思绪却飞得更远,“欲要北疆真正长治久安,光靠新建的城池与锋利的刀兵是远远不够的。”
“更需要让这片土地能够产出足够养活更多人口的粮食,能让汉家百姓安心在此扎根繁衍,能让我承诺归化的胡人,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远比游牧更稳定、更富足的生活希望!”
他握紧了缰绳,眼神愈发深邃,“归汉城,是钉入草原的骨架,宣告我们的存在;道路,是连接、输送养分的血脉,保证机体的活力;
而这红薯……若真能如我所愿,它便是能让这整个北疆躯体真正血肉丰满、生机勃勃起来的根基与元气所在!”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这种看似普通的作物,是如何在另一个时空。
以其惊人的适应力和产量,在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里哺育了亿兆生民,成为了社会稳定的压舱石。
在这个生产力相对低下、粮食产量决定人口上限与国力的时代,若能成功引种、并大规模推广开来。
其带来的连锁反应与战略意义,将远超攻陷十座城池,甚至比建立十座“归汉城”更为深远!
它意味着更强的抗灾能力,意味着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意味着边疆屯垦能够更加深入和稳固,意味着整个北方的经济、人口乃至军事格局,都可能因此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希望阮瑀那边一切顺利,希望天公作美,希望这第一次的收获,能给我,给这北疆万千生民,带来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的眼神锐利而充满了专注的期盼,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紫红色藤蔓覆盖的土地之下,结满的、沉甸甸的、象征着无限未来的累累硕果。
那不仅仅是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更是他试图缔造的、一个全新而稳固的北疆秩序的基石,是真正意义上的希望之果。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夹马腹,催促着胯下骏马再次提升了速度。
身后的典韦、赵云见状,无需多言,只是默契地一打手势,整个亲卫队伍如同一个整体,动作整齐划一,紧紧跟上。
这支精锐的骑兵队伍,如同一股沉默而高效的铁流,掠过秋意渐浓的原野,朝着那片孕育着更大、更根本希望的幽州大地,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