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参战者,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方面大概率是为了方便集中管理,另一方面他们是对抗黑潮造物的主要战斗力,承担着最危险的任务,住得好一些倒也合情合理。
最终,她们来到了一扇明显不同于其他居住单元的大门面前。
这扇门更加厚重,材质似乎也更为特殊,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简洁的龙形纹章浮雕,纹章的双眼闪烁着微弱的蓝光,似乎是某种生物识别扫描器。
“这里就是为你准备的居住单元。”
Saber停下脚步,示意柯缕上前,
“它位于堡垒核心区的边缘,独立性强,安保等级最高,并且拥有独立的能源备份和环境控制系统。”
“面积……大概相当于五个标准居住单元,内部进行了功能分区以及一个小型指挥终端接口,可以直接联络主控厅和苏总负责人。”
话落,Saber赶紧补充了一句,
“当然,现在地下堡垒的总负责人是你。”
之所以给柯缕准备这么大的居住单元,当时也是考虑到了她身边的人多,粗略算下来好像有十几个人吧,肯定要留一个大点的居住单元了。
“嗯?那个人……”
柯缕的目光忽然半眯起来,看向不远处公共休息区一角的一个身影……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那是一个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冥想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训练服,膝上横放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武士刀。
“龙典?”
柯缕看向Saber,面露疑惑。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在她的印象里,这个来自扶桑国的参战者,性格应该挺活泼的,甚至有点热血笨蛋的感觉。
上次在国运战争中见面时,他还是个眼神明亮充满干劲的青壮年。
可此刻,远远看去,他周身却笼罩着一股难以化开的沉郁和沧桑,鬓角甚至能看到些许斑白,整个人仿佛在短短时间内,从青年一步跨入了沉稳甚至略带暮气的中年。
“他竟然还活着呢?”
顺着柯缕的目光看了过去,苏菲些许讶异却并无多少同情的声音响起。
她这句话,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感觉到了柯缕的视线,Saber轻轻叹了口气,
“是他,黑潮从世界各地几乎同时爆发,扶桑国……是第一批彻底沦陷的国家之一。”
“说起来也是那个蠢女人自作自受。”
苏菲接口,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第三次国运战争开始后不久,黑潮爆发前,扶桑国正好进行首相选举,新上任首相的那个蠢女人四处发表引战言论,疯狂挑衅周边邻国,甚至试图否定历史,搞得天怒人怨。”
“被她骂了的国家抵制扶桑国,没被她骂的国家生怕这条疯狗找上门,所以扶桑就成了狗看都嫌的国家。”
Saber点头,补充道:
“黑潮爆发之后,各国都有些措手不及,重视程度不够,加上之前的外交孤立……等到情况恶化,想组织大规模撤离时,扶桑国几乎已经被黑潮完全包围。”
一个孤岛,且所有离岛的方式全被关上,结果可想而知。
扶桑国……在世界历史上留下重要事迹的扶桑国,就这么没了。
而这个山田龙典,柯缕倒是没看错他,是扶桑人里难得的明白人。
在扶桑首相到处大放厥词的时候,他是第一个,也是少数几个公开跳出来激烈抨击那个蠢货政策的扶桑公众人物。
后来见事不可为,他干脆直接离开了扶桑,来到了龙国。
Saber突然看向柯缕,眼神有些复杂:
“龙典来到龙国后,原本因为龙国和扶桑的关系,他应该是要被遣送回国的,但他公开表示,是来追随剑旗爵的脚步,磨砺自身剑道与精神的。”
“换句话说,就是来找你的,龙国这才把他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苏菲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追随柯缕?还有这回事?她怎么不知道?
柯缕闻言,眉眼间闪过尴尬。
她当然记得这回事,好像……大概……可能……是在第一次国运战争的间隙,为了让龙典成为自己的打手,就让他把海瑟音当做目标了。
没想到竟然被他记到了现在,甚至成了他背井离乡的精神支柱。
不过也正因为山田龙典当时毅然离开了扶桑,来到了龙国并被龙国接纳,侥幸逃过了一劫,没有和他的大部分同胞一样,随着那片岛屿一起沉沦于黑潮之中。
但是,逃过了死亡的命运,并不意味着轻松。
无论他多么痛恨那个将国家带入深渊的首相和其所代表的势力,扶桑国终究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是他的故乡。
故国在自己眼前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摧毁,亲人、朋友、熟悉的一切或许都已逝去,这种巨大的丧失感,足以压垮任何坚强的人。
原本那个眼神中还带着朝气和冲劲的年轻人,在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剧痛后,一夜之间就被迫褪去了所有的青涩,迈入了承载着沉重与悲伤的成熟与沧桑。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近乎苦修般的剑道冥想中,或许,这只是他逃避痛苦、寻找内心支点的一种方式。
看着远处那个仿佛与周围喧嚣隔绝,沉浸在自身世界中的孤独身影,柯缕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复杂的感叹。
虽然她对扶桑国这个国家,以及其历史上某些行径始终喜欢不起来,甚至抱有恶感。
但亲眼见证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国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一种如此草率的方式从世界地图上被抹去,依旧让人感到唏嘘。
面对未知天灾时,人类文明表现得是那么脆弱和无力。
数以千万计的生命,或灿烂或阴暗的文化,一切的爱恨情仇、野心梦想,都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潮面前化为乌有。
真可谓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毁灭,带给人的震撼,远比任何一场人间的战争都要深刻。
柯缕收回了目光,眼中那一丝感慨迅速被惯有的冷冽所取代。
同情改变不了现状,唏嘘也无法让逝者复生。
唯有掌握力量,终结黑潮,才能阻止更多悲剧出现。
而她,正是为此才如此强硬地夺过现存人类手中的最高权利。
“走吧。”
她淡淡地对Saber说道,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去看看我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