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华东军区指挥部所在的院落里,人来人往。
张百川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从通讯室大步走出来,他径直走进作战室,那里,华东军区参谋长张运逸、副参谋长粟昱,以及山东军区的谢福治、陈榘、肖桦几人正围在巨大的沙盘旁讨论着什么。
张百川把电报放在沙盘的桌面上:“都看看吧,老蒋的和平下面藏着的阴谋,汤恩伯部三个美械师,正沿着津浦路北移,先头部队已经快到临城了,桂系的几个军也在皖北动了起来。”
张运逸拿起电报迅速浏览了一遍:“动作不慢啊。借着受降和接收的名义,行挤压蚕食之实。”
张百川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国民党军的蓝色小旗,在临城、宿县等几个位置精准地插了上去:“意料之中,他们拿着美国人的枪炮,自然觉得腰杆子硬了,以为我们还会像当年在苏区那样,被他们的‘堡垒推进’挤得没处走?”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恶仗、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笃定。
粟昱盯着沙盘上那几面新插上的蓝旗,接口道:“司令员,咱们在江北刚打完小鬼子,部队虽然士气正旺,但连续作战,也确实需要喘息。而且,部队里日式装备好自产装备还占大头,跟清一色美械的中央军嫡系硬碰硬,火力上肯定吃亏。”
张百川转过头,看向粟昱:“当年咱们红军拿着老套筒、汉阳造,不也一样把鬼子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缴获过来?装备是重要,但决定胜负的不是烧火棍,是拿着烧火棍的人,和怎么用烧火棍的脑子,”
他敲了敲沙盘:“老蒋想用美械吓唬我们,那我们就把自己磨得更利,”
“给各纵队下命令,全军换装进度必须加快,鲁中兵工厂新造出来的步枪、机枪,优先配发给主力纵队,替换下来的日式装备,立刻下发到各地方部队和民兵手里,一颗子弹都不许闲着,”
“明白,”张运逸立即应道:“换装和训练同步进行,各纵队必须尽快熟悉新武器的性能。”
“光熟悉还不够。谢政委,陈参谋长,肖主任,山东军区这边的担子不轻。抗大山东分校第五期,提前开班,通知下去,所有纵队下属各团的团长、政委,以及有潜力的副团长、参谋长,限期到济南报到,一个不许缺课,”
谢福治沉稳地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这次学习的重点?”
“重点就是研究怎么打眼前的美械师,这些接收大员,还有他们带来的美械部队,就是咱们现成的教材,课程内容就围绕一点:如何应对国民党美械部队的战术,他们的火力配置、进攻节奏、步炮协同,还有美国给他们在印度训练那套东西,都得给我掰开了、揉碎了,研究透,”
陈榘补充道:“是不是让参加过百团大战后期对鬼子坚固据点攻坚的指挥员,多分享一下经验?美械火力强,但攻坚和防守的思路,有些地方是相通的。”
“可以,”张百川肯定道:“还要特别注意总结我们之前打鬼子坦克和装甲车的经验,美国人给他们的坦克、装甲车不会少,而且更坚固,不是小鬼子的坦克能比的。告诉各部队,把反坦克小组重新组织起来,训练要加强,集束手榴弹、地雷,怎么顺手怎么来,”
肖桦接着话头:“政治动员要跟上,要让战士们明白,我们不是要主动挑起内战,是为了保卫抗战胜利的果实,是为了保卫解放区的老百姓,是国民党不肯放下枪,非要跟我们较量一下,”
张百川赞许地看了肖桦一眼:“就是这个道理,我们是自卫,是反击,政治上要站稳脚跟。但军事上,一点都不能含糊,粟昱同志,”
他把目光转向粟昱:“你牵头,参谋部尽快搞一个《应对美械敌军战术要点》的发下去,要结合我们已有的战例,简单明了,让基层指挥员一看就懂,拿到就能用。特别是如何利用近战、夜战抵消他们的火力优势,如何打他们的炮兵和后勤,”
粟昱带着自信,这种针对性的战术研究正是他擅长且热衷的:“司令员放心,我组织人手,五天之内把初稿拿出来,先找几个主力团试点讨论,修改后立刻下发全军。”
“好,要快,国民党以为我们刚打完鬼子,是疲兵,想趁机占便宜。他们打错了算盘,我们是经过八年抗战血火考验的老兵,是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骨干,”
“我们缺的不是勇气,是更精良的武器和更系统的对付现代化装备敌军的办法,现在,武器我们在造在换,办法,我们就在这抗大分校里,在这训练场上,把它练出来,”
张百川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信心。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对自身力量的清醒认知和对敌人透彻分析后的沉稳。
张百川最后下令:“告诉各纵队司令员,都给我把眼睛瞪大喽,国民党军的一切挑衅行为,必须详细记录,及时上报,小规模的摩擦,前线指挥员可以根据我上次定的原则,坚决反击,但要严格控制规模,不许擅自扩大冲突。大的动向,必须等军区命令,”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磨刀’,把我们的兵磨得更精,把我们的指挥员磨得更灵,把我们的战术磨得更刁,他老蒋想把内战强加给我们,我们就用这磨快的刀,告诉他两个字:没门,”
“是,”作战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认真和昂扬的斗志。
命令随着电台和快马传向华东军区的每一个部队。只是这一次,对准的方向发生了变化。华东军区的将士在短暂庆祝胜利后,再次投入了紧张的战备和训练中。
张百川站在指挥部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操练声,他知道,和平的曙光或许短暂,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和装备精良的老对手过招,检验他一手带出来的这支铁血劲旅真正的成色,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挑战和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