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华东军区指挥部所在的院落,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忙碌。
通讯科的院子里,天线架得密密麻麻,报务员们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快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张百川刚从抗大山东分校第五期现场回来,他大步走进作战室,里面参谋长张运逸、副参谋长粟昱,以及山东军区的谢福治、陈榘、肖桦几人都在,正围在一起看着刚译出来的电文。
张运逸将几页电报纸递过来:“司令员,延安的通报,山西那边,阎老西的小动作又多了起来,在晋南跟我们的人摩擦不断。东北方向,杜聿明的部队靠着美国人的运输舰,登陆速度很快,已经跟我们在一些小城镇有了接触。至于咱们山东周边,”
他顿了顿:“李仙洲部推进到了鲁西南边缘,王耀武的部队也在向徐州方向增兵,看架势,是想着把我们挤出去,或者至少压缩我们的空间。”
张百川接过电报,迅速扫过:“意料之中。老蒋这是迫不及待要摘桃子了。”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在上面点了点:“延安的指示还是‘保持克制’,这是政治上的高姿态,我们得坚决执行。但克制不等于退缩,更不等于把咱们流血牺牲打下来的根据地拱手让人,”
他走到华东地区沙盘前,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从山东到江苏,再到安徽:“咱们部队,不是摆着看的。运逸同志,各纵队的换装进度怎么样了?”
张运逸立刻回答:“按照计划在进行。鲁中兵工厂这个月又交付了两万支新式步枪和两百挺轻机枪,优先补充给了第一、第二、第六纵队。替换下来的日式装备,已经陆续下发到各军分区和县大队。不过,要完成五十万主力部队的全部换装,按现在的产能,两个月时间还是很紧张。”
张百川带着严肃:“紧张就想办法,告诉后勤部和兵工厂的李师傅,挖掘潜力,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必须保证两个月内,主力纵队人手一支咱们自己造的好枪,鬼子咱们都能打跑,还能被这点生产任务难住?”
“是,我亲自去盯进度。”张运逸记录下要求。
“光换装还不够。”张百川转过身,看向几位搭档:“部队编制也要动起来。谢政委,陈参谋长,肖主任,给各纵队下命令,以各旅直属教导营为基础,扩编成立纵队直属教导团,每个教导团,下辖三个满编营,兵员从地方部队和表现优秀的民兵中选拔,武器装备先用替换下来的日式家伙顶上。”
谢福治点头:“这个办法好。既能快速提升地方部队的战斗力,也为咱们主力部队储备了经过初步训练的兵员。一旦有需要,随时可以补充进主力,或者以教导团为骨架,迅速拉起新的主力团。”
陈榘补充道:“教导团的训练必须抓紧,不能因为是二线部队就松懈。训练大纲要统一,重点还是基础战术、射击投弹,以及对付美械装备的土办法。”
张百川肯定道:“对,特别是打坦克、打装甲车,还有如何防炮、如何应对敌人优势火力下的进攻。要把我们在抗战中总结出来的那套东西,结合未来可能面对的敌人特点,好好教下去,肖主任,政治工作要跟上,确保教导团的战士明白为什么而战,士气不能松,”
肖桦立刻应道:“明白,政治部已经草拟了针对性的教育材料,重点讲清楚国民党反动派撕毁和平协议、挑起内战的阴谋,激发战士们保卫家园、保卫胜利果实的决心。”
张百川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把目光投向一直盯着沙盘沉思的粟昱:“你对当前态势怎么看?国民党这几路兵马,哪个方向最可能先动手?”
粟昱抬起头,在沙盘上几个关键位置划过:“司令员,我认为威胁最大的是徐州方向。王耀武部是精锐,美械装备,又刚刚集结,士气正旺。他们很可能以接收为名,强行进入徐州,或者向我们的两淮地区挤压。其次是鲁西南的李仙洲部,虽然战斗力稍逊,但位置关键,一旦动起来,会直接威胁我们山东根据地的侧翼。”
张百川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国民党军的蓝色小旗,在徐州和鲁西南的位置重重插下:“分析得对,我们不能等着他们打上门。既然延安要求克制,大的反击动作不能做,但必要的防御和反制措施必须到位,”
他直起身:“运逸同志,以华东军区名义下令:第一纵队、第二纵队,向徐州以北、以东地域秘密集结,构筑防御工事,加强侦察警戒。没有命令,不许开第一枪,但要确保敌人一旦挑衅,我们能立即做出有力反应,第四纵队、第五纵队,向鲁西南方向靠拢,监视李仙洲部动向,配合地方武装,坚决打击小股敌人的渗透和蚕食,”
“是,”张运逸迅速记录。
“另外,”张百川继续部署,“通知各纵队,利用换装和组建教导团的机会,开展为期两个月的大练兵,练兵的重点,就是我上次强调的,如何打美械敌军,要把我们假设成敌人,研究他们的战术特点,找出他们的弱点,各纵队司令员、旅长,都要深入到基层部队去,亲自抓训练,搞对抗演练,”
他环视众人:“同志们,时间不等人,老蒋一边喊着和谈,一边调兵遣将,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我们现在多做一分准备,未来战场上就多一分胜算,就能少流很多血,这五十万部队,是我们党在华东的根基,我们必须把这支队伍带好,练好,”
“请司令员放心,”几人异口同声,语气中充满了决心。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训练场里,战士们演练着如何用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对付假设的“美式坦克”;抗大分校里,刚刚结束学习的团级干部们带着新的思想和战术,返回部队,投入到火热的练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