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生息谷的景致确实怡神,混沌与清灵之气交织成的天幕下,奇花异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溪流潺潺,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墨月专注于寻觅神材,时初则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时常落在她认真的侧影上,元浩宇则将两人之间的微妙尽收眼底。
他发现,墨月与时初之间的互动,在不经意间变得频繁而自然。
比如墨月够不到一株长在崖壁上的 神材,她还未开口,时初的红袖微拂,那株兰花便连同周围的泥土被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完整托起,稳稳落在墨月摊开的玉盒中。
“多谢。”墨月抬头,对他浅浅一笑。
“举手之劳。”时初语气平淡,但元浩宇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
又比如,穿过一片带着微弱麻痹属性的 雷击木林时,时初会看似随意地快走半步,无形的气劲将那些逸散的微弱电弧悄然引开,而墨月似乎毫无所觉,只当是此地特性。
这些细微的关照,墨月接受得坦然,时初做得也理所当然。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谁都没有刻意点破,却又流转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氛围。
元浩宇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刚刚平复的涩意又隐隐泛起,还夹杂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两位,一个清冷惯了未必细察自身心境,一个位高权重恐怕也是头一遭动凡心而不自知,竟是都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互动已超出了寻常道友的界限么?
一股促狭的心思悄然升起。元浩宇决定,小小地“报复”一下这无形中散发出的“排他”气息。
机会很快来了。路过一条清澈见底、流淌着乳白色灵液的小溪时,墨月俯身,想掬水感受其中灵气。元浩宇眼疾手快,仿佛没站稳般,一个踉跄,“不小心”轻轻撞了墨月手肘一下。
“哎呀!”墨月轻呼一声,手中力道偏了,几滴冰凉的灵液溅起,恰好落在了站在她身侧的时初脸上。
水珠沿着时初完美无瑕的侧脸滑落,留下几道湿痕,让他那向来深邃莫测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墨月见状,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抬手便要去替他擦拭。“对不住,我……”
她的手伸到一半,才觉此举似乎过于亲昵,动作顿住,指尖微蜷。
时初却在此刻微微偏头,主动将脸颊往她的手帕方向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低声道:“无妨。”
墨月指尖微颤,还是轻轻替他拭去了那几滴灵液。指尖隔着薄薄的帕子,似乎能感受到他肌肤传来的微凉温度,以及他凝视目光带来的灼热感。她飞快地收回手,强作镇定地转身继续前行,只是步伐稍显急促。
元浩宇在一旁看得分明,时初在被“误伤”时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而在墨月替他擦拭时,他周身那生人勿近的气息都柔和了下来。
这……好像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元浩宇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似乎不是制造了尴尬,而是……递了个台阶?
他不信邪,又寻了个机会。在一处开满 “幻情花” 的坡地,此花香气有轻微致幻、引人遐思之效,虽对神只影响微乎其微,但元浩宇故意引着墨月多停留了片刻,还状似无意地感叹:“此景致,倒让我想起凡间话本里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了。”
他本意是想让两人察觉此地的“暧昧”氛围而感到不自在。
谁知,时初闻言,竟真的驻足,目光扫过那片如梦似幻的花海,然后看向墨月,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凡俗愿景,徒具其形。大道同行,方是永恒。”
墨月正低头轻嗅一朵幻情花,闻言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轻轻颔首:“道友所言极是。”
元浩宇:“……” 他感觉自己的暗示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让这两人进行了一场他不太懂但感觉更高级的“神交”?
几次三番下来,元浩宇郁闷地发现,他的那些小动作,非但没有让两人产生隔阂或尴尬,反而像是在他们之间那层尚未捅破的窗户纸上,又刷了一层浆糊,让那朦胧的关系变得更加牢固和……自然?
他看着前方,时初正自然地伸手,为墨月拂开垂落挡路的坚韧藤蔓,墨月则微微侧身避让,发丝不经意间拂过时初的手背,两人都未有言语,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和谐。
元浩宇终于放弃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扯出一抹释然的苦笑。
罢了罢了,或许这便是天意。 他这颗本想捣乱的小石子,倒成了推动溪流前进的动力。虽然心头依旧有些空落落的,但看到墨月眉宇间那连日来难得的轻松甚至偶尔闪过的羞涩,他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在这危机四伏的神界,她并非独行。而自己,作为她认可的“朋友”,能见证并守护她的这份逐渐萌发的情感,或许,也是一种别样的缘分与安慰。
只是,这“月老”当得,着实有些憋屈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