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甘州府书房灯火通明。
朱由校举着沾墨的活字块追着宋应星:“先生快看!这个‘焠’字刻得可对?”
宋应星抱着一叠图纸躲闪,无奈道:“殿下!老臣正在核算盐池坡度!”
墙角茶案旁,朱徵妲与左光斗对弈正酣。
左光斗落子:“郡主调兵的手笔,让老夫想起胡宗宪。”
“胡公最悔,便是未能根治倭寇。”朱徵妲捻着艾草包,眸中藏思。
窗外骤起打斗声。
张清芷提剑跃入:“报!商队首领招了,货箱夹层藏硫磺!”
沈炼从房梁阴影中现身:“属下已换货物,将计就计。”
朱由校突然举弩:“等等!我新做的连环枢机还没装!”
书架后传来叹息,宋应星顶着乱发探出头:“殿下...您上次装的自动翻书机,把《盐政考》钉在我官帽上了...”
众人忍俊不禁,朱徵妲指尖轻推棋局“帅”字:“看来今晚,又要挑灯夜战。”
窗外明月照亮陇原新筑的盐垛,活字墨香混着艾草气息,漫过夜色。
次日晨雾裹麦香,货郎的梆子声撞碎寂静。
“精白盐!三十文一石!官督民售,不掺沙!”
盐袋上的白旗在雾中浮沉,百姓挎着竹筐挤上前,笑语声漫过街巷。
朱徵妲踩着露水走来,裙角沾着草珠。
看着排队买盐的人群,指尖划过盐袋“陇”字印记:“宋大人改良的晒盐法,总算让百姓吃得起净盐了。”
宋应星盯着滤池图纸喃喃:“三层滤卤池,盐白价低,才撑得住三十文一石。”
他鼻梁上的玳瑁边“叆叇”,是朱由校仿澳镜匠人手艺督造的精品。
指尖推回滑至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游标卡尺,扫过铜秤与盐袋,确认盐色纯白无杂。
眼镜又滑下来,一只小手比他更快扶住——朱由校熟练扶正叆叇,笑嘻嘻道:“宋先生,镜腿松紧我回头用鹿皮裹一层。”
朱徵妲在旁莞尔:“哥哥莫扰先生,若觉眩晕,宫里还有南洋水晶,可再磨一副。”
宋应星摩挲镜腿,指尖感触着鹿皮包裹的力学弧度,心头一暖:这对兄妹关心的何止一副眼镜,是《天工开物》的匠心,是大明的实业根基。
朱由校突然举着木匣子跳过来:“妹妹快看!活字排版成了!”
掀开匣子,密密麻麻的木字块码得整齐:“以后印《防震策》《祁艾解毒方》,一日百册,比刻整版快十倍!”
朱徵妲指尖轻触木字:“哥哥这手艺,能让陇原人都识得自救的理。”
骤闻城门口驿马嘶鸣。
驿卒翻身下马,高举加急文书:“郡主!陕西按察使急报——前矿监赵钦余党勾结蒙古土默特部,意图劫夺陇原钢材!”
左光斗接过文书,眉头紧锁:“赵钦虽撤,党羽在陕甘经营多年,矿场旧部仍在作乱。”
“土默特部为何掺和?”朱徵妲沉声问。
沈炼快步走来,玄色劲装沾着风尘,递上武士腰牌:“扯力克死后部内分裂,素囊台吉失势,想借钢材壮实力逼朝廷封王。城内搜出萨摩藩细作踪迹,正打探钢材外运路线。”
朱徵妲指尖摩挲腰牌家纹,眼神一沉:“双线勾结,倒会挑时候。”
她转身对沈炼下令:“选六十精锐,持我凤纹玉佩连夜赴泉州。”
“去泉州?”沈炼一愣。
“联络水师游击将军陈渊。”朱徵妲语速极快,“他是陈璘旧部,熟琉球航路、恨倭寇。你持玉佩赴秘密联络点汇合,借快船直航伊江岛,查萨摩部署、联绣春刀策反、建安全据点,为后续铺路。”
沈炼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此去凶险,遇事可便宜行事。”朱徵妲递过玉佩,指尖微凉。
安排妥当,她又道:“左大人,速修密信送土默特部忠顺夫人三娘子,说明素囊勾结外敌危及边境,请她约束部众,擒获素囊必有重赏。”
左光斗颔首:“三娘子素来归顺朝廷,定能理清此事。”
话音未落,城外传来驼铃。
雾中走来一队西域商队,货箱沉甸甸的,首领戴斗笠遮脸。
“是往关内运皮毛的商队,按例进城补给。”守城校尉来报。
张清芷按剑道:“萨摩细作或混在其中。”
朱徵妲下令:“开城门,严查货箱,武士留城外,只放商人进城。”
张清芷暗中观察,当商队入城时,首领摘斗笠行礼,她留意到,其右手小指微蜷,正是萨摩武士的“鞘手癖”。
朱徵妲指尖捻着腰间艾草包,不动声色:“掌柜的,货箱里都是皮毛?”
首领笑道:“还有些西域药材,想换陇原精白盐和钢材。”
“钢材是军资,概不出售。”朱徵妲对张清芷递个眼色,“带他去市集交易,全程随行。”
张清芷默契上前,目光扫过货箱,隐约见箱底金属反光。
与此同时,城西漕运码头传来惊呼:“有人劫船!十几名蒙面人抢钢材,已伤船夫!”
朱徵妲立刻发令:“宋大人带工匠加固炼钢炉、晒盐池,备好投石机;左大人传讯周边卫所封锁边境;张清芷拿下商队首领审讯;哥哥,你去码头支援,用连发弩牵制,勿硬拼!”
“遵命!”众人齐声领命。
城门口的商队首领见城内异动,突然挥手:“动手!”
货箱被撬开,里面竟是兵刃炸药,商人扯下面纱,正是赵钦余党。
“拿下郡主和太孙,不愁朝廷不封官!”
张清芷早有准备,挥剑迎上:“敢在陇原撒野,找死!”
剑光闪过,两名余党应声倒地。
码头方向,朱由校的连发弩箭无虚发,蒙面人被牵制得难以近身。
暗探合围,秩序渐稳。
左光斗望着远处盐池与水渠交织的轮廓,抚须轻叹:“当初朝中好友劝我莫趟西北浑水,可如今看来”
朱由校接口:“左大人是皇祖父亲点的将!皇祖父说,朕要的是救万民的能臣,不是写青词的宰辅!”
左光斗颔首,目光扫过盐池水渠:“在这里,每一道水渠、每一石官盐,皆是我心中‘实学’之注脚,是为王朝寻新路的希望。”
晨雾散尽,阳光洒满陇原。
城楼之上,“陇原福星”匾额熠熠生辉。
朱徵妲望着沈炼远去的方向,又眺向土默特部疆域,声音坚定:“外有萨摩窥伺,内有残党作乱,蒙古生变,三线皆敌,但陇原的安宁,我们护得住!”
深夜,书房灯火再明。
朱由校举着沾墨的活字板蹦进门:“妹妹快看!《防震策》初稿印好了!”
墨汁甩到宋应星镜片上。
宋应星惊醒推镜:“殿下,这叆叇可是能测微米的精密器具...”他突然盯着活字版,“这字距排列,莫非用了黄金分割?”
朱徵妲从地图前抬头,指尖轻弹艾草包:“哥哥若把钻研活字的劲头分三成给弓弩,今日码头匪徒早该被射穿裤腰带。”
左光斗捧着《盐政疏》抬头:“太孙今日用连发弩打断劫匪发带的手法,暗合《考工记》机括原理。”
“报!商队首领招了,炸药藏在...”沈视倏然现身,抽动鼻子,“谁碰过萨摩藩的硫磺?”
众人齐退三步,目光聚焦朱由校腰间冒烟的锦囊。
朱由校讪笑解囊:“就想试试硫磺配比...”
“轰”的轻响,他满脸煤灰蹦起来,举着焦黑鹿皮:“宋先生!镜腿包皮虽焦了,但火药燃速快了三成!”
朱徵妲扶额轻笑,指尖点向他鼻尖的煤灰:“哥哥这‘跨界实验’,下次可得先让宋先生核算风险——不然奏折得添条‘太孙火药实验需报备’。”
窗外晨光微亮,映着众人染墨挂彩的脸庞,满室都是活字墨香与火药焦味交织的鲜活气息。
核心主旨金句
“在这里,每一道水渠、每一石官盐,皆是我心中‘实学’之注脚,亦是为这飘摇王朝寻一条新路的希望。”
—— 左光斗
“外有萨摩窥伺,内有残党作乱,蒙古生变,三线皆敌——但陇原的安宁,我们护得住!”
—— 朱徵妲
“朕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写青词的宰辅,而是一个能救万民于水火的能臣!”
—— 万历皇帝 (由朱由校转述)
他们关心的何止一副眼镜,更是这眼镜背后,那本即将成书的《天工开物》与整个大明的未来。
—— 叙事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