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存在这个小世界的时间也不多,事情也差不多解决了,未来或许……我还能有机会再投下投影吧。”既定也不管林玄此刻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天翻地覆,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师父。”一卦仙表情凝重,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割舍的眷恋与决绝。
“还有事情吗?羊蛋。”既定开口,那熟悉的昵称再次响起。
这个名字,已经有多少万年没人叫过自己了。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一卦仙的眼眶,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一卦仙将一只手紧紧按于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按住那颗激动而忠诚的心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会让您的传承传下去,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魂飞魄散,亦在所不惜!”
“羊……一卦啊。”既定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带着些许无奈与怜惜,“你不用将这一切看得这么重。你是我种下的因,现在,果已经结成了,你早已不欠我什么,你拥有你自己完整的人生……”
既定还没说完,一卦仙便罕见地、激动地将其打断:“我是您种下的因,达成了您所需要的果,这没错!但,难道种下了一棵树之后,吃到了你想吃的果实,下一年,这棵树就活该枯萎,就该被遗忘吗?它不是工具!它有它自己的生命!”
既定不说话了,那道模糊的光影在沉默中只是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变得更加淡薄,开始加速消散,仿佛被无形的风吹拂的残烛。
“您永远都是我的师父。”一卦仙在既定身影即将完全消散,化作最后几点零星光芒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句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跨越了万古时光的话语。
唉,难搞哦,早知道当初不教这么个死犟的徒弟了。一丝带着无奈叹息的意念,随着光影的彻底消失,也消散于无形。
“我答应了。”沉默了许久,仿佛石雕般的林玄,终于抬起了头,眼中虽然还残留着血丝与疲惫,但一种新的,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已然在其中凝固,成型。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这就给你安排人……”一卦仙正说着,转而又愣住了,有些惊异地看向林玄。
此刻的林玄,周身气韵正在发生某种玄妙的变化,一种明晰而坚定的“道韵”正在他识海中生根发芽,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
他,悟道了。
高阶修士的悟道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毕竟几息之间,便已是思绪万千,堪破迷障。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又如何?林玄的道心在废墟上重新立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我现在拥有了力量,站在了世界的顶端,俯瞰众生,这便是结果!是既定的事实!世界意志并不是万能的,不然时间也不会被夺走。不,似乎听他们的描述,在时间被夺走之前,此界依旧存在着超脱者……那么,为什么下一个不能是我?!
就因为它固定了我的人生轨迹?不,它并没有完全固定,它只是在指引,它只是在提供帮助,为的不过是达成它那个所谓的“果”。
它能利用我,我为何不能反过来利用它?之前那个叫赵知行的倒霉蛋被我杀了,在他临死之前,不也吐露过存在超脱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吗?
唉,当时真是太冲动了,早知道将他留着多拷问些信息……不,他死了更好!如果他活下来,并且吐露那个可能性的话,或许我这枚棋子立刻就会被废弃。现在,我依旧可以潜伏,可以利用这个世界!利用它此刻探测不到我的真实想法,不知道我的心性已然因真相而做出的彻底改变!
我将用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去追逐那超脱之路!我要证明我的存在并非虚无,我的人生并非没有意义!
我将让我所珍视的那些人的牺牲,不会变得毫无价值!我将带着他们的遗志,走下去!
你不是想让我实现东西联邦的统一吗?好,我一定会实现的!但统一之后该怎么办……那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正如刚才一卦仙所言,因是种子,种子种出了树,树结出了果,世界意志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但树依旧是树,而我便是那棵树!之后结什么果由我自己说了算!
我会找到超脱这个世界的方法的,我会……让世界意志那个该死的混账,对我的一切投资,所有算计,全都付之东流,全部打水漂!
说白了,利益才是推动这个世界运转的根本。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世界,意志也是遵循着利益至上的原则。
它会让事情的一切发展都走向利于这个世界的那一方!从之前的灵力窃取就能看出来,它能管吗?它能管!什么时候都能管,但偏偏要等到它所需要的一切到了手中之后它才管!
既然你要这个果那我便给你就是。
至于之后啊……我们人这一辈子,争的不就是能活下去,能满足欲望,能活得比别人更自在吗?
今日,在此地,于真相的废墟之上,林玄彻底明悟己道!
一股凛冽而强横的意志冲天而起,化作他心中无声的道言:
我之道也,求利视为真谛。
世人常以虚德自缚,殊不知,利,方为驱动天地万物之至理。
我之所求,惟我之存续,惟我之欲望,惟我之超脱。
让众生行那物竞天择,不伪善相让,各凭本事争夺其利。
强者必有所夺,不能空负一身权柄与力量。
行夺取之事者,皆无所愧,不为虚伪的仁心所困。
而那些会心生愧疚者,皆属庸碌之辈,不配居于上位。
惟其如此,方能使众生,畏我之威,惧我之力,使我之道如凛冬寒霜覆野,令万物肃杀,进而统御八方,独尊无极。
此,方为真正的弱肉强食!
愿我之道,得以慑服万民,得以威慑群伦,得以主宰苍生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