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起来说话。”灵小小的语气缓和了些,“这个村子……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感受到那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力量,村长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仙师愿意听自己说话了。他老泪纵横,用冻得通红的袖子擦了把脸,这才哽咽着,将村子的悲惨境遇娓娓道来:
“仙师明鉴啊……我们村,几十年来,祖祖辈辈都是依靠着这地下涌出的热水,在这冻死人的罗亚勉强活下来的。城镇里的房子,有供暖大阵,但那费用……实在不是我们这些穷苦凡人能负担得起的啊……”
“但是,就在这个月,突然来了一伙人,拿着官府的文书,说我们村子是违建,占了不该占的地方,还开具了正式的驱赶证明,限我们全村三个月之内必须搬走,否则……否则就要强行拆毁,后果自负……”
“起初我们也信了,以为真是我们住了不该住的地方。可后来,村子里几个还算有点门路、在城里做过工的后生,偷偷多方打听才知道……哪里是什么违建!是城里的一位老爷,看中了我们村子下面这条温热的地脉,准备在这里开发一个什么……温泉度假别苑,专门给那些有钱的修士和老爷们享用的!”
村长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他们明面上给着官府的补偿标准,私下却还给我们发了一份税收清单!扣除那上面乱七八糟的税钱之后,那点钱,别说在城里买房子,就是租,顶多也只能租几个月!之后我们全村老小几百口人,就得流落街头,在这罗亚的寒冬里冻死饿死啊!他们这是要绝我们的户啊!”
“我们不服气,明明这个税收单位也不是任何官家的部门,我们就选出几个代表,想去理论……结果……结果直接被他们乱棍打了出来!当场就打死了三个后生!还有好几个重伤,没撑过几天也……”村长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身体因悲痛和寒冷而不停颤抖。
“从那以后,他们就时不时派人来村里骚扰,恐吓……已经有几十户人家,实在受不了,都被吓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好些的,还有投奔的人家,差的恐怕已经,已经……”
老村长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绝望而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地望着灵小小:“仙师……我们……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求您……求您给我们指条活路吧!”
“罗亚难道就没有能管这些事的地方吗?比如官府,或者修士仲裁庭之类的?”灵小小眉头紧蹙,她虽然知道罗亚环境恶劣,但没想到底层凡人的处境竟如此艰难,连基本的公道都难以寻求。
“有……有倒是有啊……”村长听到这个问题,哭得更加悲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几乎要背过气去,“我们去了城里的治安所,也去了最低等的仲裁庭……可……可那些……那些仲裁修士说,是我们的人用身体打了那些恶棍的手和脚,说我们故意伤害!证据确凿!没反过来找我们要赔偿,治我们的罪,就已经是天大的开恩了……这……这世上,哪还有理可讲啊……”
看着老村长悲愤无助,几乎要崩溃的模样,灵小小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升起。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之前在管理那群心思各异的狐狸时,她得到了一个深刻的教训,绝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任何事情,都必须亲自核实,掌握了确凿证据之后,才能做出判断和决定。
“官府的正式公文,你们这里应该有留存或者张贴吧?拿来给我看看。”灵小小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有!有!村口的布告栏上就贴着呢!我这就去给您揭下来!”村长见这位仙师似乎真的愿意深入了解并主持公道,绝望的心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他挣扎着想要立刻跑去村口。
“等等。”灵小小叫住他,“你刚才说,他们还私下给了你们一份税收清单?”
“对对对!就在我那屋里收着,我这就去给您拿来!”村长连忙点头,踉踉跄跄地跑回自己那间简陋的屋子,很快便捧着一份盖有模糊印章的纸张跑了回来。
灵小小接过两份文件,仔细比对,阅读起来。
官府的正式拆迁公告上,白纸黑字写明了补偿标准:按照房屋占地面积,每平方补偿五十七万六千布盾(罗亚本地货币)。这个数字,虽然不算丰厚,但如果真能足额发放,咬咬牙,确实够一户人家在城区购买一个五六平米,能连接供暖大阵的小房间了。虽然拥挤,但至少能在罗亚的严冬中活下去,甚至可以说比现在这种依赖不稳定地热的状态要滋润和安稳一些。
然而,当她看到那份所谓的税收清单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清单上罗列了各种名目,其中最离谱的一项,竟是要求上田村村民补缴过去几十年以来的地区基础阵法维护款!而这笔巨款的收款方,赫然不是罗亚官方财政部门,而是一个名为热岩开发公司的私人企业!
巧立名目,中饱私囊!灵小小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猫腻。官府的补偿款很可能被层层克扣,最后到村民手里的寥寥无几,甚至还要倒贴这笔莫须有的税款!
这时,村长用充满期盼又带着卑微的语气恳求道:“仙师大人……我们……我们所求真的不多。不敢奢求全额的补偿款,只要……只要能拿到官府标准的一半,就一半!剩下的部分,都……都孝敬给仙师您,作为酬劳!只求您能帮我们讨回这点活命钱啊!”
他很清楚,请动修士出手,不可能没有代价。一半的补偿款虽然少了很多,但至少能让两户人家合资买一间小屋,勉强有个栖身之所,不至于冻毙街头。如果眼前这位仙师不肯帮忙,那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在绝望中等待家园被毁,流离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