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暗燃
世子虽被救回,但北静王府的夜晚已彻底被血色浸透。雪停了,残云遮月,弯月如钩,清冷的光辉照在王府的飞檐斗拱上,却照不进那重重楼阁深处翻涌的暗流。
寅时初(凌晨3点),涵青院
烛火通明,药香弥漫。世子水涵服下安神汤后,终于在乳母怀中抽噎着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林黛玉坐在床边,寸步不离,手指轻轻抚过孩子微肿的手腕——那是被绳索捆绑留下的淤痕。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雪前的海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水溶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僵直。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查清楚了?”
暗卫统领赵横单膝跪地,头垂得极低:“回王爷,五名刺客,四人身上除‘影蛇’铁牌外,别无他物。自尽那人,牙槽藏毒,是死士惯例。但…… 在车马店后院井口,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枚 沾着泥污的 铜钱,钱上隐约可见 一个特殊的 三角刻痕。
水溶倏然转身,接过铜钱,指尖摩挲着那刻痕,眸中寒光暴涨:“‘三角钱’…… 是京西 ‘骡马帮’ 联络的暗记。好啊……江湖杀手,地头蛇,都搅和进来了!” 他猛地攥紧铜钱,骨节发白。这不再是简单的内宅倾轧,而是一场 有预谋的、多方势力参与的 狙杀!
“韩青。”水溶声音冷冽。
“属下在!”身上带伤、草草包扎过的韩青 应声出列。
“带一队人,盯死骡马帮所有堂口。但有异动,先斩后奏!”
“是!”
“赵横。”
“属下在!”
“府内,暗哨再加一倍。涵青院 明哨暗哨 十二时辰不间断。饮食,从今日起,由小厨房单独制备,经三人试毒,你亲自送入。” 水溶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黛玉身上,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王妃与世子,若有半点闪失,尔等,提头来见。”
“奴才(属下)万死不辞!” 屋内众人 齐刷刷跪倒,声音压抑却坚定。
同一时间,三皇子府,暖香阁
三皇子妃宇文张氏 并未安寝。她身着猩红寝衣,披着狐裘,正对镜 有一下没一下地 梳着长发。镜中映出的脸,在跳跃的烛光下,有几分扭曲的快意。“姐姐,事情办得可还顺利?”一个身着淡粉衣衫的女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眼中满是期待。宇文张氏放下梳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静观其变,贴身大宫女珊瑚悄悄走近低语,王妃,那北静王世子被人救回了,三皇子妃脸色阴沉,语气阴狠地说道:“那北静王府世子,差点就死在刺客手里,可惜还是被救回去了。”淡粉衣衫女子皱了皱眉:“竟让那小崽子逃过一劫,姐姐,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宇文张氏冷笑一声:“北静王府如今必定加强了防备,但我们也不能就此罢手。‘骡马帮’那边继续施压,让他们再想办法。同时,密切关注北静王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林黛玉和世子。只要找到机会,就绝不留情。”淡粉衣衫女子点头称是:“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宇文张氏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眼中满是野心:“北静王水溶,不过是个绊脚石,等除掉他,这京城,还不是我们三皇子的天下。”说罢,
“咔嚓”一声,宇文张氏 手中的玉梳 断成两截!她脸色更加.阴沉如墨:“废物! ‘影蛇’ 也不过如此!” 她胸口起伏片刻,又慢慢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经此一吓,那林黛玉 只怕要 去半条命吧?水溶……我看你 还能不能 像从前那般 稳坐钓鱼台!” 她捻起断梳,眼神狠毒对身后的影子说:“去,告诉咱们的人,最近 都给我 夹起尾巴做人!另外……给 张才人 那个 不中用的哥哥 递个话,让他 最近 ‘病’ 得重一些,别再出门了。” 她得 切断一切可能被查到的线索。
卯时正(清晨5点),坤宁宫
皇后已起身,正由宫女伺候着梳妆。大太监 垂手禀报了昨夜北静王府的惊变。
皇后执簪的手 微微一顿,镜中的眉眼 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半晌,才淡淡道:“知道了。北静王世子 洪福齐天,化险为夷,是社稷之幸。传本宫懿旨,赏北静王妃 南海珍珠一斛,压惊安神。” 她 轻描淡写 地将一场腥风血雨 定性为“意外”,赏赐 也仅是给王妃,其中的微妙,耐人寻味。
心腹嬷嬷 低声问:“娘娘,此事……是否要禀明陛下?或彻查……”
皇后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陛下圣体违和,这等小事,何必惊扰?至于彻查……北静王 自有主张。” 她 拿起另一支凤簪,稳稳插入发髻,不再言语。置身事外,静观其变,才是 皇后应有的姿态。
辰时初(早晨7点),北静王府归朴堂
天色微亮。林黛玉轻轻为儿子掖好被角,走出内室。她眼中血丝未退,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紫鹃。”
“奴婢在。”
“去,将府中所有丫鬟婆子、小厮管事,全部召集到 前院演武场。”黛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 冰冷的威压。
片刻后,黑压压数百仆役 鸦雀无声地 站在寒风凛冽的演武场上。黛玉 身着素服,未施粉黛,站在高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昨夜之事,想必你们 都已听闻。”她开口,声音清晰地 传遍全场,不带一丝情绪,却让所有人 心头一凛。“有人,将手伸进了王府,动到了 世子的头上。”
场下 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我不管 这手,是来自外面,还是 藏在府内。”黛玉语气骤然转厉,目光如冰刃般 扫过几个平日有些油滑的管事,“从今日起,所有岗位,三人连坐!一人出错,三人同罚!一人背主,三人同罪!举报有功者,赏银百两,提拔重用!包庇隐瞒者……乱棍打死,绝不姑息!”
冷酷的话语 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众人 噤若寒蝉,纷纷低头。
“都听明白了?”黛玉提高声音。
“明白!谨遵娘娘懿训!” 数百人 齐声应答,声浪震天!
黛玉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她 略显单薄却 异常坚定的背影上。这一刻,那个 昔日 葬花垂泪的 绛珠仙草,已然 蜕变成 守护巢穴的 浴火凤凰。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那枚带血的铜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将 激起 更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