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迁跃引擎那撕裂寰宇的轰鸣声终于沉寂下来。
巨大的星舰残骸猛地一震,如同从湍急的河流中被抛掷到一片粘稠死寂的淤泥滩涂。覆盖在舰体表面的幽蓝能量光晕剧烈闪烁着,如同濒死的萤火,艰难地抵抗着外界环境的侵蚀。
舰桥内(由核心晶石延伸出的临时观测平台),林霄、苏婉、雷克多、叶梵四人站在缓缓旋转的能量投影前,凝视着舷窗外那片……无法用常理描述的诡异景象。
没有璀璨的星河,没有壮丽的星云。
眼前是凝固的混沌。
时空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令人作呕的扭曲。视野所及,巨大的星体残骸像被无形巨手揉捏过的泥团,呈现出违反几何原理的怪异形态,有的像拧麻花般绞在一起,有的则摊平成巨大的、边缘撕裂的薄片,悬浮在虚空中。空间本身并非连续的,而是布满了肉眼可见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褶皱与断层。光线在这些断层间发生诡异的折射、散射甚至回溯,形成一片片五彩斑斓却又无比阴森的光晕地带。
时间流速更是诡异莫测。一块飞速旋转的金属碎片,在靠近某个空间褶皱时,旋转陡然变得极其缓慢,如同静止画面;而另一片细小的晶体尘埃,则在穿过一片扭曲光带后,瞬间加速到肉眼难辨的程度,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物理常数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重力在某些区域强得足以瞬间压扁钢铁,在另一些区域却又微弱得如同真空。电磁场紊乱地波动着,干扰着星舰本就受损严重的探测系统。
更令人窒息的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每一缕光线中的……暗熵气息。
如果说之前在宇宙中遭遇的暗熵污染如同浑浊的溪流,那么这里的气息就是粘稠、冰冷、散发着无尽腐朽恶臭的黑色沼泽。浓郁到实质化的暗紫色、灰黑色能量如同浓雾般流淌,其中混杂着无数闪烁着污秽光泽的、仿佛活物般的尘埃——“腐化星尘”。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棱角分明的、颜色深邃如墨的结晶体(熵晶),它们在扭曲的空间背景下散发着不祥的吸光感,仿佛连视线和灵魂都能吞噬进去。
“呕……”苏婉脸色惨白如纸,强烈的眩晕感和来自灵魂深处的厌恶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即使有道祖境的林霄在她身边分担了绝大部分压力,这种环境的直接冲击依然让她难以承受。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林霄的手臂,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看着窗外那些扭曲的景象和污秽的能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石茧中熵灭先驱者那恐怖的身影和林霄母亲被转化的画面。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稳住心神!”林霄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一丝道祖境的清心之力,如同洪钟震荡,传入苏婉识海,暂时驱散了部分恐惧阴霾。但他自己的眉头也深深锁起。他早已运转起混沌道祖之力,一层淡淡的、流转着混沌星芒的护体光晕笼罩着四人,艰难地抵御着外界时空乱流和暗熵污染的侵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法则压制力强得惊人,连他的道祖领域都受到了明显的束缚,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这鬼地方……比最烂的垃圾场还恶心!”叶梵骂骂咧咧,他虽然不像苏婉那样生理反应强烈,但眼神中也充满了警惕和烦躁。他体内的刀意本能地勃发,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细密的刀气护盾,切割着试图靠近的腐化星尘,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时空规则完全崩坏了,感觉多待一会儿脑子都会烂掉!”
雷克多沉稳地操控着星舰残骸的能量护盾,试图稳定舰体。他面色凝重如水:“舰体受损严重,能量护盾在这种环境下消耗巨大,只能维持最低限度。引擎受到未知时空力场干扰,稳定性不足70%。舰长,我们的机动能力和防御力在这里被极大削弱了。”
仿佛为了印证雷克多的话,整艘星舰猛地剧烈一震,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呻吟!投影光幕上,代表舰体完整度的数值闪烁了一下,又下降了一个百分点。一块被强大时空乱流卷起的、裹挟着腐化星尘的巨大金属残骸,狠狠撞击在舰体侧翼本就破损的区域,留下一个更深的凹痕,暗熵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顺着裂口向内侵蚀。
“该死!”叶梵怒视着撞击方向,“这破船还能撑多久?”
“核心区域暂时安全,但外层结构……”雷克多话未说完,又是一波更猛烈的时空涟漪扫过,星舰像暴风雨中的小舟般再次剧烈摇晃起来,能量护盾明灭不定。
林霄没有理会舰体的警报和摇晃。他紧闭双眼,心神沉入灵魂深处,全力感应着母亲云漪留下的最后坐标。那道温暖而微弱的指引之光,在进入归墟界域的瞬间,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变得异常飘忽不定。
它并非消失,而是……被扭曲、被打散了。
林霄集中全部精神,混沌道祖的力量如同无数无形的触须,艰难地拨开浓郁污秽的暗熵迷雾和混乱的时空乱流。
找到了!
但那坐标信号……极其诡异!
它并非固定在一个点上,而是在一片广阔区域内无规律地快速移动,如同在湍急暗流中挣扎的鱼。更让林霄心神剧震的是,他捕捉到的信号并非唯一!在主体坐标的周围,竟然还存在着数个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的……“回响”!
这些“回响”信号有些与主体坐标性质相似,带着母亲特有的、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识的温暖印记;有些却截然不同,冰冷、混乱、充满了纯粹的熵灭气息!它们如同幽灵般在主体坐标周围闪烁,彼此纠缠,又相互排斥。
“怎么会这样?”林霄猛地睁开眼,眼中混沌星芒剧烈闪烁,充满了震惊与困惑。“母亲的坐标……不稳定!而且在它附近……出现了多个……类似源头的微弱信号?有些……还有她的气息残留……有些却……”他无法形容那些冰冷信号带给他的感觉,那绝非母亲!
“多个信号?难道云姨她……”苏婉听到林霄的低语,联想到熵灭先驱者的恐怖,脸色更加苍白,一个可怕的猜测让她浑身冰凉。
“‘熵灭先驱者’……本身就是暗熵污染与扭曲的产物。在这片它们的老巢,发生什么诡异的变化都不奇怪。”叶梵握紧了刀柄,眼神锐利,“看来你母亲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就在这时,一直悬浮在星舰尾部、被能量锁链束缚的巨大封印石茧,表面那缕沉寂了片刻的暗熵意识碎片,陡然亮起!
并非之前那种窥探性的波动,而是在归墟界域这浓郁的暗熵环境下,如同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腐化星尘与暗熵能量!石茧表面原本黯淡的复杂暗纹,如同被注入了“血液”,开始明灭不息地闪烁起来,散发出更加深沉、更加活跃的恶意!那缕意识碎片似乎不再是单纯的附着,而是开始与石茧本身、与这片归墟环境产生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后手……在汲取归墟的力量!”林霄眼神冰冷如刀,瞬间锁定了石茧的异动。威胁感陡然提升!这暗熵之主留下的后手,在它的“主场”,展现出更可怕的活性!
星舰再次被一股强大的时空乱流冲击,剧烈颠簸,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能量投影闪烁不定,显示出舰体多处结构应力过载的警告。
外部,巨大的时空褶皱如同蠕动的肠壁般缓缓合拢,阻挡在前方。
污秽的暗熵浓雾中,似乎有巨大、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归墟界域,向他们张开了它扭曲、污秽、步步杀机的巨口。母亲的坐标如同风中残烛,而那暗熵的后手,正蛰伏在侧,伺机而动。
真正的探索尚未开始,仅仅是这片界域边缘的序曲,已经充满了令人绝望的混乱与步步紧逼的危机。
林霄深吸一口气,混沌气息在周身鼓荡,强行稳定住自身与庇护众人的领域。他凝视着前方那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扭曲之地,声音低沉而坚定:
“稳住舰体,能量护盾集中前方!我们……进去!”
星舰残骸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负伤的巨兽,顶着时空乱流与暗熵侵蚀,义无反顾地驶入了那片凝固的混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