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澜的指尖还在滴血,那滴血落在冰面上,没有立刻凝固。银蓝纹路顺着他的手臂迅速爬升,像是某种活物从皮肤下钻出,直冲心口。他能感觉到幻天塔第八层在震动,不是要开启,而是被他强行拉扯出一丝力量。
这股力量很微弱,但真实存在。
冥主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黑脉在他脸上剧烈跳动。苍冥剑插在石台边缘,剑身上的混沌物质不断滴落,腐蚀着周围的岩石。他的瞳孔还在转动,同心圆结构越来越快,像是在酝酿什么。
夜澜没等他完成。
他双手合十,掌心夹着那一丝法则之力,猛地向两侧拉开。银蓝光芒炸开,一道弧形光刃凭空出现,朝着虚空斩去。
空气发出碎裂的声音。
那些悬浮在四周的记忆画面——寒渊、坠落、丹田被捅穿的瞬间——一块块崩解,像玻璃被打碎。每一片幻影消失,空间就清晰一分。等到最后一道影子消散,整个战场恢复了原样。
冥主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夜澜,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而是带着震惊和不安。
“你破了我的幻境?”他声音沙哑,“靠这种残缺的力量?”
夜澜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冰晶自动蔓延,一直延伸到冥主脚下。雷光从冰缝中窜出,缠上冥主的小腿,像是锁链将他钉在原地。
他又走了一步。
冰晶继续推进,雷光更加密集。冥主试图抬腿,却发现身体反应迟缓,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压住了他的动作。
“你用我的痛苦做局。”夜澜开口,声音低沉,“现在,该结束了。”
他双掌推出,掌心凝聚出一团凝练的能量。冰与雷交织在一起,不再是单纯的灵力爆发,而是裹挟着那一丝法则波动。能量洪流直奔冥主丹田而去,速度极快,轨迹精准。
冥主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然拔起苍冥剑,剑身横挡在身前。同时,口中低吼一声,全身黑脉疯狂涌动,沥青般的混沌物质从剑刃喷出,在面前形成一面不断蠕动的屏障。
那屏障刚成型,就被能量洪流撞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震荡。屏障表面出现裂痕,像是承受不住压力。裂纹迅速扩散,蛛网般布满整个防御面。
冥主咬牙,双手握剑,拼命催动灵力修补。可那股力量根本不是普通攻击,它不只是破坏实体,更像是在改写规则。冰雷之力绕过屏障薄弱点,直接渗透进去,冲击他的经脉。
“这不是你能掌握的东西!”冥主怒吼,“这是守护者的禁忌!你根本不懂它的代价!”
夜澜站在原地,双目银蓝未褪。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每一次动用这股力量,识海就像被刀割。右臂的焦黑皮肤开始龟裂,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停下。
他再次抬手,掌心重新凝聚能量。
这一次,比刚才更凝实,更锋利。
冥主察觉到了危险。他不再防守,反而主动引爆屏障。混沌物质轰然炸开,黑色气浪席卷四周,逼退冰晶与雷光。他借着这股反冲力,向后跃出三丈,勉强脱离锁定范围。
但他没能站稳。
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再次跪倒。他用手撑住剑柄,才勉强保持站立。左脸的黑脉已经蔓延到脖颈,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夜澜缓缓逼近。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结出新的冰层。雷光如蛇游走,封锁四方退路。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冥主,没有丝毫动摇。
“你以为三百年的布局就能决定一切?”夜澜低声说,“你错了。从我重生那一刻起,棋盘就已经翻了。”
冥主喘着粗气,嘴角溢出黑血。他盯着夜澜,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是啊,你赢了。”他忽然笑了,“可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起苍冥剑,剑尖指向自己的胸口。
夜澜瞳孔一缩。
下一瞬,冥主将剑狠狠刺入自己心脏位置。没有鲜血喷出,只有大量黑色物质从伤口涌出,迅速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旋转的符文阵。
阵法中心,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虫形印记,正微微颤动。
轮回蛊虫!
夜澜立刻停下脚步。他知道这个东西的恐怖。前世他就是被这蛊虫操控了血脉,导致丹田破裂,坠入寒渊。而现在,冥主竟然主动把它激发出来。
符文阵越转越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股古老而邪恶的气息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夜澜感受到压力骤增。体内的法则之力开始不稳定,银蓝纹路在皮肤下游走的速度变慢。他知道,如果让这个仪式完成,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残余灵力集中到双掌。同时,心头精血再次涌动,强行牵引幻天塔第八层的那一丝法则之力,将其压缩到极限。
掌心光芒暴涨。
这一击,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强一击。哪怕经脉崩裂,哪怕识海破碎,也必须出手。
他双手向前推出。
一道融合了冰、雷与法则之力的能量洪流呼啸而出,直冲符文阵中心。所过之处,空气停滞半秒,雷弧自动追踪目标,冰晶在路径上凝结成刃。
冥主抬起头,看着那道光芒逼近。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眼神却渐渐平静下来。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真正的终结是什么样子。”
能量洪流撞上符文阵。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像是什么东西彻底断裂。
符文阵停止转动,轮回蛊虫的印记开始崩解,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中。黑色物质失去支撑,如烟雾般溃散。
冥主的身体晃了晃。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剑,慢慢伸手握住剑柄,一点一点将它拔了出来。
剑身离体的瞬间,黑血顺着伤口流淌而下。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
夜澜站在原地,掌心光芒尚未完全消散。
他知道,这一击成功了。
幻境已破,蛊虫被毁,冥主失去了最后的依仗。
他一步步走向对方,脚步沉稳。右臂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肩部,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没有停下。
当他走到冥主面前时,对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恨意,也没有恐惧。
只是平静。
“动手吧。”冥主说,“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夜澜抬起手,掌心对准冥主的额头。
能量再次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