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澜掌心的光芒越来越亮,那团融合了冰、雷与法则之力的能量在他手中剧烈压缩,几乎凝成实质。他盯着冥主的额头,目光没有一丝动摇。这一击他等了太久,从寒渊坠落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
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下,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没管这些,双掌缓缓向前推出。能量洪流呼啸而出,直奔冥主眉心。
距离只剩三寸。
就在这一刻,前方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一道裂缝凭空出现。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里面跨了出来。
那人全身漆黑,看不清面容,连轮廓都模糊不清。他抬起一只手,直接抓向那道能量洪流。夜澜瞳孔猛地收缩,想要收回攻击已经来不及。
轰!
能量在对方掌心炸开,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那股足以改写规则的力量,竟被硬生生捏碎。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脚下的冰层瞬间崩裂,雷光湮灭,碎冰飞溅。
夜澜被震得后退一步,右臂剧痛,伤口再次撕裂。他死死盯着那个黑影,体内幻天塔第八层嗡鸣不止,可哪怕动用天机洞悉,他也无法预判这人的动作。对方的存在就像不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也没有灵力痕迹。
冥主还跪在地上,但脸上神情变了。刚才那种平静中带着解脱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顺从的接受。他看着黑影,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也没挣扎。
黑影转过身,一手搭上冥主肩背,另一只手对着虚空一划。空间再次裂开,两人身影开始变淡。
“想走?”夜澜低吼一声,强行催动体内残余灵力,又要凝聚攻击。可刚抬起手,胸口就是一阵闷痛,喉咙发甜,一口血涌上来。
他咬牙压住,没让血喷出来。
他知道追不上了。那黑影的实力远超他的极限,刚才那一挡不只是力量压制,更像是规则层面的碾压。他现在的状态,连靠近对方都做不到。
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裂缝中,空间缓缓闭合,最后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战场安静下来。
冰屑还在空中飘着,慢慢落下。夜澜站在原地,手掌还保持着推出的状态,掌心的光芒早已散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臂,皮肉翻卷,血不断往外渗,整条手臂几乎抬不起来。
他没动。
不是因为伤重,而是脑子里在飞快回放刚才的画面。那黑影出手时,指尖闪过一丝暗色波动,和冥主苍冥剑上的混沌物质一模一样。他们之间肯定有联系,不是偶然救援,而是早有安排。
冥主临走前的那个笑,也不是失败者的苦笑,倒像是……任务完成后的释然。
夜澜慢慢放下手,呼吸变得平稳。愤怒还在,但他没让情绪冲昏头脑。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不是结束。
从轮回蛊虫被抽离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想到,背后还有人在操控一切。冥主只是棋子,哪怕他曾经是太上长老,哪怕他能引动守护者誓约,也只是别人布下的局中一环。
真正的问题是——那个黑影是谁?
他抬头看向虚空闭合的地方,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幻天塔第八层还在震动,那一丝法则之力虽然耗尽,但残留的感应还在。刚才短暂接触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一点异常。
那黑影撕开空间的方式,和幻天塔第七层的时空之力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原始,更像是直接踩碎了世界的边界。
这意味着对方掌握的不是普通的空间术法,而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夜澜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面具下的脸火辣辣地疼,但他习惯了。这些年他靠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算计。每一次战斗,每一步布局,都是提前想好十几种可能。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转身看了看四周。石台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冰晶散落一地,雷痕刻在岩壁上,像一张张扭曲的脸。这里不能再待了,冥主虽走,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后续手段?他必须尽快离开,找到幽瞳和雷嗔。
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就是一软。
右臂的伤影响了平衡,膝盖差点碰地。他撑住旁边一块断石,稳住身体。体内的灵力几乎枯竭,识海也在隐隐作痛。刚才强行牵引法则之力,对神魂造成了不小负担。
他靠在石块上休息了几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青灰色的丹药。这是铁无锋特制的续脉丸,能暂时止血续劲,但副作用极大,吃多了会损伤根基。
他没犹豫,直接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热流立刻窜遍全身。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力气也恢复了一点。他扶着断石站起来,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刚走出两步,忽然停下。
地面有一道裂痕,很细,之前没注意到。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光滑,不像普通撞击造成,倒像是被什么极薄的东西切开的。
他盯着那道缝,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黑影出现时,撕开的空间边缘也是这样,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而且位置……正好是从冥主身后斜向上延伸,角度和这道地面裂缝一致。
夜澜站起身,顺着裂缝的方向看去。尽头是一面塌了一半的石墙,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他走过去,仔细查看墙面。
手指抚过一道横向划痕,突然顿住。
这道痕和其他的不同,更深,更直,而且内壁泛着淡淡的暗色光泽。他凑近了些,发现墙上嵌着一片极小的黑色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像是某种材料的残片。
他用指甲小心抠下来,放在掌心。
碎片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微纹路,摸上去像是刻了字,但太小看不清。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碎片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夜澜眼神一凝。
这东西能反应灵力,说明不是普通物件。而且它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黑影留下的。要么是空间撕裂时掉落,要么是故意留下。
不管是哪种,都有价值。
他把碎片收进袖中,不再多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汇合队友,重整状态。这一战虽然没能杀死冥主,但也打破了幻境,毁了轮回蛊虫。至少短期内,对方没法再用这套手段控制北域血脉。
至于那个黑影……
总会有再见的时候。
他迈步走向出口,步伐沉重但坚定。长袍下摆沾满血污,面具边缘也有裂痕。可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风从废墟缝隙吹进来,卷起几片碎冰。其中一片落在他肩头,又滑下去,砸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夜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那片冰正慢慢融化,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小截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