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了“红册”初步用法(主要是被动触发式的洞察,以及主动查询自身相关交易记录)的林闻轩,在江安官场更加如鱼得水。几次三番,他在关键场合,总能“恰好”点出对手的痛处或隐秘,使其投鼠忌器,不敢与他争锋。林闻轩“官运亨通”、“手段老辣”的名声不胫而走,连巡抚梅知节都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嘉许,引为心腹。
这一日傍晚,林闻轩正在批阅公文,林福又来禀报:“老爷,盐商总会长沈万金递了帖子,请求夜间拜会。”
沈万金?林闻轩眉梢一挑。这可是江南盐业的头号人物,富可敌国,与梅公关系匪浅,但平日里与他这位通判并无太多直接交集。此时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准。”林闻轩放下笔,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亥时初刻,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林府后门。沈万金一身便服,被林福引着,穿过几重庭院,来到林闻轩的内书房。他身材肥胖,满面红光,但一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谨慎。
“深夜打扰林大人,恕罪恕罪。”沈万金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沈会长客气了,请坐。”林闻轩不动声色,吩咐看茶。
寒暄几句后,沈万金切入正题,脸上堆起为难之色:“林大人,实不相瞒,沈某此次冒昧来访,是为了一批即将出海的盐引。”原来,有一批利润巨大的海外盐引配额,卡在了漕运和市舶司的环节,需要林闻轩这位能协调各方关系的通判出面疏通。
林闻轩心中明了,这绝非小事,牵扯的关节极多,风险也不小。他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
沈万金见状,从袖中掏出一张礼单,双手奉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权当给大人您的车马劳顿之资。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林闻轩目光扫过礼单,上面罗列的金银珠宝、田庄铺面,价值不下万两。他心中一动,几乎要下意识地答应,但想起那本诡异莫测的《红册》,又强行冷静下来。他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集中精神,暗中尝试催动《红册》之力,窥探沈万金此行的真正底细。
一丝微不可查的热流再次从怀中(他将红册贴身收藏)传来,涌入指尖。他看向沈万金,刹那间,一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并非简单的行贿受贿,而是在一艘精致的画舫上,沈万金正与一位他意想不到的人密谈——竟是巡抚梅知节的一位政敌,那位一向以“清流”自居的布政使!两人交谈的内容,似乎涉及如何利用这批盐引,给梅公一派制造麻烦!
林闻轩心中剧震!好个沈万金,竟是脚踩两条船!明面上是来求他办事,借梅公的势,暗地里却与梅公的政敌勾结,想把这批盐引作为攻击梅公的武器!若自己不明就里,贸然插手,不仅事情办不成,很可能还会被拖下水,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好险!林闻轩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这《红册》果然神异,竟让他窥破了如此险恶的局!
他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不变,却将礼单轻轻推了回去:“沈会长,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非林某一人所能决断。况且,近期漕运与市舶司那边,风声似乎有些紧啊……”
沈万金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干笑道:“大人说的是,是沈某考虑不周了。那……此事暂且作罢,暂且作罢。”他又试探了几句,见林闻轩态度坚决,滴水不漏,只得悻悻告辞。
送走沈万金,林闻轩独自坐在书房,心中波澜起伏。今晚若非《红册》预警,他险些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官场之险恶,远超他想象。同时,他对《红册》的忌惮更深,但依赖之心也更重。这本能揭示隐秘的邪异册子,已成为他在这个黑暗丛林中最有力的护身符和武器。
然而,他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念头:沈万金此事,是否也已被《红册》记录在案?他拿出红册,凝神看去,果然,关于今夜沈万金来访、行贿未成、以及其与布政使暗中勾结的画面与信息,正缓缓在册中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