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云变幻,似乎并未影响到千里之外的东海。
碧波万顷之上,一支由二十艘改良快船组成的船队,正劈波斩浪,巡弋在舟山群岛外围。这些船只体型不大,但船身修长,帆橹并用,速度极快,正是漕帮高手韩铁戟奉命组建的“靖海营”。船上水手,半是漕帮精通水性的好汉,半是林惊澜从“惊澜军”及沿海卫所中挑选出的善战之士,装备着强弓劲弩和几架小型投石机。
韩铁戟立于旗舰船头,他年约四旬,面色黝黑,身材壮硕如铁塔,原是运河上令水匪闻风丧胆的人物,如今被苏婉清举荐,独当一面。他手持单筒望远镜,仔细搜索着海平面。
“韩头儿,前方发现可疑船影!三艘鸟船,挂的是商旗,但吃水很浅,航速却快得不正常!”桅杆上的了望手高声示警。
韩铁戟眼中精光一闪:“商船?哼,这年头,正经商船谁敢往这片鬼蜮跑?传令各船,呈扇形包抄过去,弓弩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接舷!”
靖海营船队立刻如猎豹般散开,悄无声息地向那三艘“商船”逼近。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试图转向逃离,但速度远不及靖海营的快船。眼看无法摆脱,那三艘船突然降下商旗,升起一面狰狞的鬼头旗,船侧舷板翻开,露出数十名手持倭刀、嗷嗷怪叫的倭寇!
“果然是鬼倭的崽子!”韩铁戟狞笑一声,“弟兄们,王爷有令,遇倭寇,杀无赦!投石机,给老子砸沉中间那艘!弓弩手,覆盖射击!”
命令一下,数颗裹着火油的石弹呼啸着砸向中间那艘倭船,瞬间将其船尾砸得木屑纷飞,并燃起大火。与此同时,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覆盖过去,许多刚探出头的倭寇还未看清敌人,便被射成了刺猬!
倭寇显然没料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官军如此悍勇,装备精良,一时间被打懵了。剩余两艘船上的倭寇头目叽里呱啦地叫喊着,试图组织反击,用简陋的弓箭和火铳还击。
但靖海营的快船已迅速贴近,韩铁戟一马当先,手持一杆特制的分水狼牙镗,怒吼一声:“跳帮!杀!”便如同大鸟般跃上敌船!他力大镗沉,挥舞开来,当者披靡,瞬间便将甲板上的倭寇清空一片。
靖海营的士卒们也纷纷跃上敌船,他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配合,长枪突刺,刀盾格杀,将习惯于各自为战的倭寇杀得节节败退。
海面上,火光、硝烟、喊杀声、兵刃撞击声、落水声混杂在一起,战斗短暂而激烈。不过半个时辰,三艘倭船两沉一俘,近百名倭寇除少数跳海逃生外,尽数被歼,靖海营仅伤亡十余人。
韩铁戟站在缴获的倭船甲板上,踩着倭寇头目的尸体,检查着战利品。除了些抢来的财物,还在船舱底部发现了几封用倭文和汉字混杂书写的密信。他虽不识字,但也知事关重大,立刻命人小心收好。
“韩头儿,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鬼倭平八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名副手有些担忧。
韩铁戟啐了一口:“怕他个鸟!王爷让咱们来,就是剿匪的!他敢来,正好一并收拾了!传令下去,打扫战场,带上俘虏和东西,返航!向王爷和苏帮主报捷!”
几乎在东海初战告捷的同时,北疆也传来了慕容婉的第一份军报。
军报言简意赅,却透着铿锵杀伐之气:“末将已率部抵达宣府。瓦剌前锋五千骑骄狂冒进,于野狐岭遭我伏击,尽殁之。阵斩其酋长以下将领十七员,获战马千匹。已挫敌锐气,然敌主力犹存,巴特尔用兵谨慎,未可轻敌。末将正依托坚城,整顿防务,寻机破敌。”
林惊澜看着军报,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慕容婉果然没让他失望,首战告捷,稳住了阵脚。他将军报递给一旁的柳如烟。
“婉儿妹妹真是厉害,初到北疆便给了瓦剌一个下马威。”柳如烟笑道,随即又呈上韩铁戟从东海送回的战报和密信。
林惊澜先看了东海战报,点了点头:“韩铁戟是个人才,可堪大用。”当他展开那几封缴获的密信,由精通倭文的译官翻译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信中的内容,远比击溃几股倭寇更重要。其中明确提到了周王使者与平八郎约定的后续计划:一是继续骚扰沿海,牵制朝廷兵力;二是设法与江南可能残存的、对朝廷(实为对林惊澜)不满的赤眉军旧部或地方势力取得联系,提供支持,制造叛乱;三是……探寻前朝皇室遗留的某处“海外秘藏”,据说其中藏有巨额财宝和军械图册,足以支撑割据一方!
“海外秘藏?”林惊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周王和这些倭寇,所图不小啊!
“王爷,看来东海之事,并非简单的倭患。”柳如烟神色凝重。
“嗯。”林惊澜沉吟道,“令韩铁戟,暂缓清剿,以监视、追踪为主,务必弄清那‘海外秘藏’的线索,以及周王使者与内地残余势力的具体联系方式和人员。同时,令江南各地严加戒备,尤其是对原赤眉军控制区,仔细筛查,勿使周王势力渗透。”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东海与北疆之间游移。慕容婉稳住了北线,韩铁戟打开了东线的局面,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巴特尔的主力,平八郎的报复,周王的阴谋,还有京城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这一切,都如同海面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传令各方,依计行事,严密监控,随时禀报。”林惊澜沉声道,“本王要看看,这盘棋,他们到底能下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