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新朝旧怨
落霞坡,位于济南城西三十里外。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连绵的土丘和稀疏的枯树林染成一片凄艳的赭红色,名副其实。
秦渊孤身一人,踏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准时出现在坡顶。他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云殇剑随意悬在腰间,看似闲适,但周身气息已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灵台一片清明,体内混沌内力如深潭潜流,随时可化作惊涛骇浪。胸前那枚“圣火令”传来的温热感,在踏上坡顶的瞬间,变得清晰了些许。
一道红影,如同从燃烧的晚霞中分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对面三丈之外。玉罗刹依旧是那一身惹眼的红衣,裙裾在干燥的寒风中猎猎舞动,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绝世。只是,她此刻脸上少了往日的妖娆媚意,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小冤家,你倒是守时。”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酥媚入骨的韵味,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秦渊,“看来那‘温玉培元丹’效果不错,简心那小丫头的医术,倒是没辱没了药王谷的名头。”
秦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开门见山:“我来了。你要说的‘根源’与‘秘密’,是什么?”
玉罗刹轻笑一声,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绕着秦渊缓缓踱步,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别急嘛。在告诉你之前,姐姐我得先确认一件事。”她忽然停下,纤纤玉指隔空点向秦渊,“你运转《沧海无量诀》心法,将内力聚于丹田,不要抵抗。”
秦渊眉头微蹙,但想到此行目的,还是依言而行。精纯浩瀚的《沧海无量诀》内力在丹田处缓缓凝聚,散发出中正平和的阳和气息。
玉罗刹仔细感应着,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又道:“现在,引动你体内那股……不属于《沧海无量诀》的,阴寒力量。”
秦渊心念微动,那片蛰伏的混沌内力中,至阴至寒的寂灭之意被悄然引动,虽未外放,但周遭的空气似乎都为之凝滞,温度骤降。
玉罗刹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果然……果然是‘玄阴戮神道’!《沧海无量诀》的宿敌之力,竟然真的与你融合了!”
“玄阴戮神道?”秦渊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眼,心中一震。这是他第一次听闻体内那股混沌内力的正式名称。
“不错。”玉罗刹神色恢复了些许平静,但眼神依旧深邃,“此事说来话长,牵扯到一桩百年前的武林公案,也关乎你秦渊的身世。”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随后缓缓道来:“约莫百年前,武林中有两位惊才绝艳的绝顶高手,一正一邪。正者,道号‘沧海’,创《沧海无量诀》,取意沧海浩瀚,生生不息,泽被万物。邪者,自称‘玄阴老祖’,创《玄阴戮神道》,追求极致的寂灭与杀戮,以战养战,以杀证道。二人道不同,互为宿敌,争斗半生。”
“后来,据说在一次关乎天下气运的决战中,二人同归于尽,踪迹全无。《沧海无量诀》随之失传,而《玄阴戮神道》也被视为禁忌,其传承隐秘,多为心性偏激、杀戮成性之辈所得,往往不得善终。”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渊,“你坠入的那座坐化古洞,若我所料不差,便是当年‘沧海’道人的埋骨之地。而你体内的‘玄阴戮神道’之力……”
她语气变得有些奇异:“据我圣教古老卷宗记载,修炼《玄阴戮神道》至高深境界者,其本源真气极具侵蚀与同化之能。你当日于济南城下,硬接桑杰嘉措凝聚了毕生修为的‘玄阴蚀魂掌’,掌力中蕴含的,正是最精纯的《玄阴戮神道》本源!这股力量侵入你体内,非但没有摧毁你,反而被你那初成的《沧海无量诀》内力以及你自身某种特异的体质所束缚、融合,形成了如今这般……混沌状态。”
秦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体内的异种内力是某种剧毒或异种真气的残留,却没想到竟是另一部不逊于《沧海无量诀》的绝世武学的本源之力!而且,这与他的身世有何关联?
玉罗刹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继续说道:“关键在于你的身世。秦渊,你可知你祖上渊源?你父亲秦锋,真的是普通的边军将领吗?”
秦渊瞳孔骤缩:“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西行途中,动用圣教力量多方查探,结合一些零星的古老记载,有一个大胆的推测。”玉罗刹一字一句道,“你秦家祖上,很可能与当年的‘玄阴老祖’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是其血脉后裔!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玄阴戮神道’的本源之力非但没有排斥你,反而能与《沧海无量诀》在你体内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仿佛本就是你血脉中沉睡的一部分!”
祖上是魔头后裔?!
这个猜测如同晴天霹雳,震得秦渊心神剧颤。他一直以抗清救国、侠义为先为己任,却骤然得知自己的血脉可能源自一个追求寂灭杀戮的魔道老祖?
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玉罗刹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很震惊?觉得难以接受?力量本无正邪,关键在于执掌力量的人心。‘沧海’与‘玄阴’之道,看似对立,或许走到极致,亦有相通之处。否则,为何你能同时容纳二者?这或许并非诅咒,而是……天命。”
她的话如同魔音,冲击着秦渊固有的认知。他想起自己动用那混沌内力时,冰寒寂灭之中,亦能感受到一种破而后立、于死寂中孕育生机的奇异道韵。
就在秦渊心潮起伏之际,玉罗刹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坡下密林,厉声道:“小心!”
话音未落,嗤嗤嗤——!
数点乌光如同毒蛇出洞,从不同方向的树林阴影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秦渊周身要害!速度快得惊人,破空声凄厉刺耳!
与此同时,四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林中扑出,两人持刀,一人用剑,还有一人双手戴着一对幽蓝色的金属爪套,身法诡异,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秦渊所有闪避的角度。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凝练而阴冷,与中原武林的路数迥异,带着浓郁的关外气息!
清廷的杀手!而且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竟潜伏在此,等待这个秦渊落单的绝佳时机!
秦渊虽心神受扰,但多年军旅生涯练就的本能反应犹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之局,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云殇剑瞬间出鞘!
“覆云剑法·云迷雾锁!”
剑光乍起,并非凌厉进攻,而是化作一片绵密如云、缥缈如雾的剑幕,护住周身。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那数点乌光竟是被这看似柔和的剑幕尽数弹飞,竟是淬了剧毒的透骨钉!
然而,那四名杀手的攻势已至!刀光凛冽,剑影森寒,爪风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玉罗刹娇叱一声,红影闪动,一道赤练般的软剑已握在手中,迎向那名使剑的杀手,口中急道:“他们是多尔衮麾下‘血滴子’的精锐,‘四煞鬼’!专为刺杀而来!”
秦渊无暇回应,体内《沧海无量诀》与“玄阴戮神道”的混沌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交织!他知道,此刻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面对左右夹击而来的双刀,以及正面那诡异狠辣的幽蓝鬼爪,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仿佛有混沌漩涡生成,云殇剑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覆云剑法·混沌初开!”
一剑斩出,不再是单纯的云雾缥缈,也不再是纯粹的沧海浩瀚或玄阴寂灭!剑光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的灰蒙色彩,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空气仿佛被抽干,形成一个短暂的、令人心智迷失的力场!
那两名持刀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陷入泥沼,刀势不由自主地一滞。正面那鬼爪高手更是感觉自己的凌厉爪风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劲力被层层消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云殇剑已如同鬼魅般掠过!
“噗!噗!”
两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鲜血尚未喷涌,便被那混沌剑气中蕴含的冰寒之意冻结成诡异的血晶!
正面那鬼爪高手骇然暴退,却依旧慢了一线,持爪的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处一片灰白,毫无生机!
仅剩的那名与玉罗刹缠斗的剑客见同伴瞬间两死一重伤,肝胆俱裂,虚晃一剑,身形如烟,就要遁入林中。
“留下!”秦渊杀意已起,岂容他逃脱!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混沌内力的指风破空射出,后发先至,直接洞穿了那名剑客的后心!
转眼之间,四名清廷精心培养的刺杀高手,三死一重伤!
那名断臂的鬼爪高手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看着步步逼近的秦渊,眼中充满了恐惧,嘶声道:“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秦渊没有回答,一脚踏在他的胸口,声音冰寒:“说,谁派你们来的?韩赞周与你们有何勾结?”
那杀手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显然受过严酷训练。
就在这时,玉罗刹忽然道:“不必问了。”她走到那名杀手身边,俯身在其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以及一个清晰的“韩”字!
“这是宫内司礼监秘密培养死士的‘鬼头令’。”玉罗刹将令牌抛给秦渊,语气带着嘲讽,“看来,想借刀杀人的,不止清廷一家。我们的韩公公,倒是和北边的朋友配合默契。”
秦渊握着那枚冰凉刺骨的令牌,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杀手,再回想玉罗刹方才揭示的关于自身功法和血脉的惊天秘闻,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
新朝的猜忌与陷害,旧日的恩怨与宿命,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在这一刻,同时向他收紧。
【下章预告】
身世之谜初现,竟与百年魔头渊源深厚!清廷“血滴子”与朝廷镇守中官勾结刺杀,证据确凿!秦渊携“鬼头令”返回济南,将如何与韩赞周当面对质?此举是会引发与朝廷的彻底决裂,还是能暂时压制住内部的暗流?玉罗刹透露的“玄阴戮神道”与《沧海无量诀》的宿命关联,又将如何影响秦渊未来的武道之路?而闻香教与清廷的暗中交易,似乎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第二百四十四章《钦使临门》,看秦渊如何手握证据,在这内外交攻、杀机四伏的危局中,直面来自朝廷钦使的终极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