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沈屿和王曼丽便开车去了城郊的阳光孤儿院。离开数月,心中不免牵挂。
车子驶近那熟悉的铁艺大门时,院内正在做游戏的孩子们眼尖,立刻欢呼着“沈叔叔!曼丽姐姐!”飞奔过来,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喜悦。
陈妈妈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他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眼眶却有些湿润,拉着两人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念叨:“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瘦了,也精神了!滇湖那边水土养人啊!”
在和陈妈妈、李婉怡见过面,寒暄了一番后,沈屿将带来的、从彩云之南带回的一些特色糕点、菌菇干货分给大家。陈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院里这几个月的琐事,哪个孩子升了学,哪个孩子病好了,政府又拨了款添置了新设施。
李婉怡的气色比沈屿离开时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平和安详了许多,她在院里帮忙照看孩子,手脚麻利,神情专注,似乎在这里找到了心灵的寄托和价值的重燃。
她看到沈屿和王曼丽,只是温和地笑着点头,没有多话,但眼神中的感激与平静是显而易见的。
沈屿又给孩子们买了许多新文具、图书和玩具作为礼物,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探望了一番后,两人谢绝了陈妈妈留饭的邀请,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驱车离开。
接下来,便是此次回宁安需要面对的正题——与王曼丽的父母见面。王曼丽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对父亲擅自抵押房产的气恼,也有对父母处境(尤其是父亲事业受挫)的担忧。她提前和母亲谢玉莹通了电话,约好了时间。
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一家环境清雅、隐私性较好的茶室。沈屿和王曼丽到的时候,王争和谢玉莹已经在了。
王曼丽的父母王争和谢玉莹,虽然已经离婚了多年,并且各自都有了新的家庭,但关系还不错,至少表面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和作为父母对女儿的共同关心。
王争年近六十,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常见中年人的发福,穿着合体的深色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谢玉莹则显得雍容一些,穿着质地精良的羊绒衫,气质温婉,看向女儿的眼神充满了关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爸,妈。”王曼丽叫了一声,语气有些生硬,尤其是在面对王争时。
“曼丽,来,快坐。”谢玉莹连忙招呼,努力营造轻松的氛围。王争也站起身,对沈屿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落座后,气氛略显尴尬。王曼丽憋不住话,直接问道:“爸,我那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就……”
王争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懊悔和无奈:“曼丽,是爸不对,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事情经过。他的生意主要涉及建材和工程承包,前两年扩张太快,杠杆加得高,今年遇到房地产行业调控和银行信贷收紧,几个大项目的回款出了问题,资金链瞬间断裂,欠下了供应商和银行一大笔钱。
为了应急,他确实通过一些不太规范的操作,用王曼丽名下的那套别墅(当时购买时为了方便,登记在她名下)做了抵押,原本指望短期周转一下就能赎回来,没想到窟窿越捅越大,最终彻底爆雷。
“不过,”王争话锋一转,腰板挺直了些,眼中重新燃起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事业虽然遇到了大问题,不过我很有信心,我觉得我自己肯定可以东山再起! 我这辈子风浪经历得多了,这次不过是坎大了点!我已经在接触新的投资人,也在处理一些不良资产,只要给我点时间,一定能缓过这口气!”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商人所特有的倔强和乐观。
沈屿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观察着王争,虽然其行事方式有欠妥之处,但这份在困境中不轻易低头、坚信能重整旗鼓的劲头,倒让他有几分欣赏。
至少,这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击垮的人。沈屿对于这个未来的老丈人印象还不错。
谢玉莹在一旁补充道:“曼丽,你也别太怪你爸。他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头发都白了不少。那套房子……妈知道你对它有感情,等以后情况好了,我们再想办法……”
“办法?”王曼丽眼圈红了,“那房子现在被贴了封条!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王争将目光转向沈屿,语气变得郑重:“小屿啊,曼丽都跟我们说了,你们在云南那边处得很好。曼丽这孩子,性子直,有时候任性,但心地纯善。我这边现在一团乱麻,短期内怕是顾不到她太多。她妈妈那边……也有自己的家庭。以后,曼丽就……多拜托你照顾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复杂,有托付,有歉疚,也有一丝为人父的无奈。
沈屿迎上王争的目光,神色平静而认真。他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没有华丽的承诺,只是用沉稳的语气说道:“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曼丽。”
这句简单的话,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分量。王争看着沈屿清澈而笃定的眼神,心中稍安,对沈屿的印象也不错,觉得女儿找了个可靠的人。谢玉莹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聊了一个下午,话题从王争目前的债务重组计划,聊到宏观经济,甚至聊到了艺术收藏。王争早年也附庸风雅买过些画。
沈屿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切中要害,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见识,让王争暗自点头。
王曼丽起初还有些气闷,后来见父亲和沈屿聊得投入,气氛缓和,也渐渐放下了芥蒂,偶尔插几句话。谢玉莹则 mostly 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众人添茶。
通过这次沟通,沈屿了解到了更多细节。王曼丽的那栋别墅抵押的情况有点复杂,涉及不止一家机构,而且抵押合同存在一些模糊地带,在债务没有彻底厘清、相关法律程序走完之前,想要赎回有点麻烦,后续可能还会有纠纷。王争也表示,他会尽力处理,但需要时间,而且最终能否保住,变数很大。
茶叙结束,王争和谢玉莹先行离开。看着父母离去时略显沉重的背影,王曼丽叹了口气,靠在沈屿肩上:“沈老师,你说那房子……还能要回来吗?”
沈屿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窗外宁安市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等王争这边的债务危机初步平息,等这栋别墅的债务问题彻底解决、产权清晰后,他要重新把它购置回来。
他这么做,并非炫富,也不是为了讨好王曼丽或她的父母。原因有二:其一,也是最重要的,这套房子承载了王曼丽很多的回忆。
那是她成年后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家,虽然她不常住,但里面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她的青春印记和与家人,哪怕是离散的家人的情感联结。
失去它,对她而言,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处房产。其二,那套别墅距离听松居也不远,同在半山区域,环境清幽,若能收回,无论是自住、度假,还是作为未来的创作空间,都极为便利。
当然,这个想法他暂时没有对王曼丽说。现在时机不对,说出来徒增烦恼。
他需要等待,需要时机,需要足够的资金,虽然他并不缺钱,也需要一个合适的介入方式。这或许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他有耐心。
“走吧,回家。”沈屿揽住王曼丽的肩膀,轻声说。
“嗯,回家。”王曼丽点点头,将头靠在他肩上。虽然别墅的事情让她心烦,但只要有沈屿在身边,有“听松居”这个真正的港湾,她就感到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