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栖地的冬雪覆盖了杂交苗的枝桠,半金半玉的麦穗在雪下泛着微光,根须网的声纹在冻土下轻轻搏动,与活档案木匣的光相和,在雪面织出淡紫色的同心符。念杨踩着雪走到土丘旁,看着谷伯的小孙子用红绳将两界新生儿的胎发系在琼树与银团杨的杂交枝上,绳结处的雪立刻融化,露出下面层半青半褐的新土,土里混着仙宗的灵草灰与凡界的矿渣末,像把两界的暖都藏进了这方小天地。
“这土能记着两界的生息呢。”少年从怀里掏出个陶瓮,里面装着共栖地四季的收成:春的灵草芽、夏的同心果、秋的杂交麦、冬的琼树籽,“老祖宗说‘一岁一结’,得把四季的甜都封进瓮里,埋在土丘根下,让传承的年轮也尝尝四时的味。”他说着往瓮里撒了把两界孩童的指甲灰,灰与果籽相触的瞬间,竟冒出串四色的汽泡,泡里浮着共栖地四季的景:春芽破土时的嫩、夏果坠枝时的沉、秋麦弯腰时的金、冬雪压枝时的静。
新首领蜷缩在陶瓮旁,胸口的银团杨枝条往土丘的方向弯了弯,叶片上的雪融化后,在地上晕开个小小的年轮环,环的边缘往两界的方向延伸,与根须网的声痕连成螺旋状的线。沙狐头领则叼来块刻满四季密码的星引石,嵌在陶瓮盖的凹槽里,石上的光透过雪层往地下渗,引得土丘的根须在冻土下轻轻颤动,像在回应这来自两界四季的馈。
上午,两界的人来给共栖地做冬护。凡界的石匠用星引石碎块与麦秸混合,在杂交苗根部砌出半圈挡风墙,墙缝里塞着银团杨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白;仙宗的弟子影则用琼木枝与灵草茎搭起暖棚,棚顶铺着流霞棉,与挡风墙相接的地方,长出层透明的冰膜,膜上流动着两界四季的声纹。
“这护得跟着四季的律走,”谷伯用拐杖敲了敲挡风墙,杖尖的星引石光与仙宗影手里的琼木杖光相碰,溅出细碎的火花,“春要透风,夏要遮阳,秋要承露,冬要保暖,让传承的芽在两界的气里,顺顺当当过好每个节。”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卷两界孩童画的四季图,图上用凡界的炭笔与仙宗的玉粉混合绘制,边缘缠着同源毯的线,“要把这图贴在暖棚的梁上,让芽儿在梦里也能看见四季的景,长成像样的材。”
念杨帮着把图贴在梁上,看着图在流霞棉的光里慢慢舒展,忽然觉得共栖地的四季不是简单的轮回,是两界的牵挂在土里循环,是传承的年轮在岁月里叠加,把那些藏在四时里的盼,都酿成了不息的生。
秦禾爹带着胡杨屯的人往雪层下埋麦糠与灵草屑的混合物,青灰色的糠屑里泛着永青沙的光,像给根须网加了层保温的絮。“这网得存住四季的气,”他用铁锹拍实雪层,“要让春的萌、夏的盛、秋的实、冬的藏都在里面留痕,等来年融雪时,才能把四季的味都融进渠水,流遍共栖地与仙宗、三地。”
孩子们跟在后面,把自己做的“四季哨”挂在暖棚的支架上,哨是用共栖地的四季草木做的:春用灵草茎,夏用同心果壳,秋用杂交麦秆,冬用琼树枝,哨尾都系着对应季节的花。风一吹,哨子发出四段不同的音,合在一起竟像首完整的“四季谣”,一半是凡调的质朴,一半是仙韵的清灵。
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暖棚的流霞棉照在共栖地,杂交苗的枝桠突然轻轻颤动,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在地上拼出个巨大的年轮环,环上每圈纹都对应着一季的色:春的绿、夏的紫、秋的金、冬的白,与活档案里“共栖地记”的插画完全重合。
“是四季的魂在年轮里团圆了!”孩子们欢呼着围上去,先生赶紧翻开合订本,纸页上自动多出“四季轮”的新章,墨迹未干处,正浮现出雪地上的年轮环,环心处冒出行小字:“一季一轮,两界共根”。
李药婆的后人与仙宗的药仙一起,往年轮环的中心撒了把“四季散”,是用共栖地四季的草木芯混合制成的:春芽三分、夏果二分、秋麦三分、冬枝二分,药香里带着岁月的沉。“这环得养着两界的时,”老人看着散粒渗进雪层,“就像人要顺天时,时气匀了,传承的年轮才能长得圆,不管是凡界的岁还是仙宗的年,都能在这儿合出整的圈。”
新首领突然对着暖棚轻鸣,众人望去,只见年轮环往仙宗的方向鼓出个小包,里面隐隐透着玉色光,扒开雪(仙宗那边的影也同时扒开积雪)一看,竟是凡界的跨桥麦根缠着仙宗的灵麦根,在两界土的交界处结出了个小小的冰晶果,果皮上的四季纹与地上的年轮环完全重合,一圈绿、一圈紫、一圈金、一圈白,煞是好看。
“是两界的四季结果了!”界门的小姑娘蹦起来,银团和沙狐的族群也跟着躁动,仙宗的灵兽影隔着冰膜蹭着那颗冰果,像在为这跨越岁时的奇迹喝彩。
念杨望着那颗冰果在两界雪间发亮,忽然觉得传承的年轮环不是简单的圈,是两界的岁月在共栖地自然相扣的链,是四季的歌在时光里必然的回响,把每个节令的等待,都长成了环环相扣的亲。那些藏在风雪里的约定,终于在冬阳里结果,要去赴一场与岁时的约,一场属于两界共有的岁时。
傍晚,夕阳把年轮环染成金红,暖棚的流霞棉在光里泛着柔,与共栖地的雪、土丘的光连成片,像给两界的岁时系了条会生长的带。两界的人坐在暖棚旁,分食着用四季收成做的糕,糕里夹着冰晶果的碎与银团杨的蜜,甜香里混着雪的清与土的润,像把整个共栖地四季的味都嚼在了嘴里。
谷伯的小孙子突然指着胡杨屯的方向:“年轮环的光到麦场了!”众人望去,只见胡杨屯的麦场边缘,跨桥麦的旧茬旁冒出排新的绿芽,芽尖的冰晶里既映着共栖地的雪,又藏着仙宗的流霞,像四季的密码在麦场开出了两界共有的花。
“是要让新麦也沾沾四季的气!”胡杨屯的孩子喊道,新首领的枝条轻轻晃动,叶片的“沙沙”声里,仿佛藏着银团与仙宗灵兽的欢歌,在共栖地的上空久久回荡。
念杨翻开合订本,把那颗带着四季纹的冰晶果小心地夹进“四季轮”章,果上的纹在书页上慢慢舒展,印出半凡半仙的环。她提笔写道:“共栖地的四季,是两界岁时写的信;传承的年轮环,是岁月约定打的结。最好的岁时不是孤自流转,是春芽带着彼此的暖破土,是冬雪裹着共同的甜沉淀,是把每个节令的生长,都过成两界相拥的圆,让三地的树、仙宗的林,在年轮里长得更亲,让同源的根,在凡土与仙山里扎得更深。”
夜里,年轮环的光在月光里轻轻晃,根须网在冻土下与仙山深处轻轻搏动,像在给传承的年轮哼着摇篮曲。念杨站在土丘旁,望着光带往两界的方向延伸,知道这些带着四季纹的环会继续生长,把共栖地的岁时,刻进麦场的新麦里,刻进矿洞的星影窟,刻进仙宗的琼树下,刻进所有等待轮回的时光里。
不息的岁时,正在两界的星光里悄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