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栖地的春雪在晨光里消融,融水顺着年轮环的纹路流淌,在冻土上冲出细密的沟,沟里沉淀着四季的痕:春的绿芽屑、夏的果核碎、秋的麦糠末、冬的冰晶粒,像把两界的岁时都揉进了这汪清浅的流。念杨蹲在土丘旁,看着谷伯的小孙子用竹篮舀起融水,篮沿的流霞棉穗子沾着水珠,在光里拉出细碎的银线,与活档案木匣的光交织成网,网眼间的光斑落在地上,拼出与同心符同步闪烁的星点。
“这融水带着两界的岁时在跑呢。”少年把篮里的水倒进去年埋陶瓮的土坑,水刚触到瓮盖,瓮内便传来“咕嘟”的轻响,像四季的收成都在里面伸了个懒腰。他扒开土层取出陶瓮,揭开盖子的瞬间,四色的雾气腾空而起,在半空凝成幅流动的景:共栖地的草木跟着雾的流转发芽、开花、结果、凋零,凡界的农人跟着春种秋收,仙宗的弟子随着花开花落抄经,两界的身影在雾里重叠,竟分不清谁是凡谁是仙。
新首领展开叶帆,在雾霭中盘旋,银白的羽叶扫过杂交苗的枝桠时,叶片上的融水与雾中的光相融,竟在半空织出个立体的同心结,结的每个绳头都连着两界的重要地标:凡界的同源碑、胡杨屯麦场、黑风谷矿洞,仙宗的琼树、测星仪、同源仙碑,像把两界的牵挂都系在了这结上。沙狐头领则叼着块刻满星图的星引石,轻轻放在同心结的中心,石上的光透过雾层往地下渗,引得土丘的根须网剧烈颤动,在地面鼓起排与星点同步的土包。
上午,两界的人开始为岁时轮回立碑。凡界的石匠用星引石与三地合土混合的料,在共栖地中央凿出块新碑,碑面刻着四季的年轮环,环心嵌着块活档案里取出的纸页,纸页上的字迹在石中依然鲜活;仙宗的弟子影则用琼玉与灵草胶浇筑碑座,座基缠着跨桥麦的穗与灵草的茎,渗出的胶在阳光下凝成透明的膜,膜上流动着两界的密码纹。
“这碑得让岁时能自己说话。”谷伯摸着碑面的年轮,拐杖尖在环心的纸页上敲了敲,纸页突然泛起光,映出创宗仙人与凡界先祖共植第一株共生树的影,“你看这影里的结,跟咱们现在系的同心结一模一样,原来老祖宗早把两界的缘系在了一起,就等咱们一代代把结系得更紧。”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根用跨桥麦秆与琼木丝编的绳,绳的两端分别绣着凡界的三色花与仙宗的琼花纹,“要把这绳缠在碑顶,让岁时的风吹过,结能越缠越牢。”
念杨帮着把绳缠在碑顶,看着绳结在风里轻轻晃动,忽然觉得岁时的轮回不是简单的重复,是两界的缘在时光里不断打结的过程,是同心结上的绳头在岁月里越牵越多的见证,把那些藏在四季里的约定,都系成了解不开的亲。
秦禾爹带着胡杨屯的人往融水冲刷出的沟里铺麦秸与灵草茎的混合物,金黄与翠绿在泥里泛着暖,像给岁时的流加了层防滑的垫。“这沟得让岁时的水走得稳,”他用铁锹拍实草料,“要让春的融水能带着冬的甜,秋的露能裹着夏的香,就像这同心结,每圈绳都得绕着两界的气,才不会散。”
孩子们跟在后面,把自己做的“轮回哨”挂在新碑的枝桠上,哨是用两界的岁时材料做的:凡界的孩子用银团杨的春枝刻出芽纹,里面塞着跨桥麦的秋穗;仙宗的小弟子影则用琼树的冬枝镂出冰纹,缠着灵草的夏叶。风一吹,哨子发出四段叠音,像把四季的声都揉进了同一支歌,一半是凡界的质朴,一半是仙宗的清灵。
午后,雾散了,阳光透过同心结的网眼照在新碑上,碑面的年轮环突然转动起来,环上的四季纹与共栖地的草木形成奇妙的共振:环转到春纹时,杂交苗抽出新绿;转到夏纹时,同心果缀满枝头;转到秋纹时,麦穗弯下腰;转到冬纹时,琼树落满雪。活档案木匣里的纸页随之翻动,自动记录下每个瞬间,纸页边缘的纹饰与碑上的同心结完全重合。
“是岁时的轮在带着两界的草木跑呢!”孩子们欢呼着围上去,先生赶紧翻开合订本,把这一幕画在“岁时记”的新页上,笔尖沾着融水的甜,画出的线条带着流动的光,像给轮回的景留了份活的见证。画到同心结时,仙宗的文仙影也透过光膜伸出手,与先生共握一支笔,在结的中心画下颗四色的星,正是“同源星”的模样。
李药婆的后人与仙宗的药仙一起,往新碑的基座撒了把“固缘粉”,是用两界四季的草木芯按“春三夏二秋三冬二”的比例混合制成的,药香里带着岁月的沉。“这结得经住风雨的扯,”老人笑着说,“就像咱们系绳结,得把两界的气都拧进绳里,春的萌、夏的烈、秋的实、冬的静,少了哪样,结都系不牢,风一吹就散。”
新首领突然对着同心结的方向轻鸣,众人望去,只见结的绳头往两界的方向同时延伸,凡界的绳头缠着银团杨的枝、跨桥麦的穗、星引石的碎,仙宗的绳头缠着琼树的藤、灵草的茎、琼玉的屑,延伸的绳在两地的地标处打了个新结,结上冒出细小的绿芽,顺着绳身往共栖地的方向攀爬。
“是两界的绳在自己打结呢!”界门的小姑娘蹦起来,银团和沙狐的族群也跟着躁动,用鼻尖蹭着新结上的绿芽,仙宗的灵兽影隔着光膜用爪子拨弄绳头,像在帮着把结系得更紧。
念杨望着延伸的绳在两界地标处扎根,忽然觉得同心结的每个绳头都藏着岁月的密码,是两界的手在时光里一次次相握的痕迹,是岁时的轮在转动中必然的相拥,把每个季节的等待,都系成了跨越仙凡的亲。那些藏在年轮里的约定,终于在春风里系牢,要去赴一场与永恒的约,一场属于两界共有的永恒。
傍晚,夕阳把同心结染成金红,新碑的年轮环在光里泛着暖,与共栖地的草木影交缠,像给两界的岁时系了条圆满的带。两界的人坐在碑旁,分食着陶瓮里酿了四季的果干麦糕,糕里混着融水的甜、冰晶的清、灵草的润,像把整个轮回的滋味都嚼在了嘴里。
谷伯的小孙子突然指着仙宗的方向:“同心结的光到琼树了!”众人望去,只见仙宗的琼树枝桠上,绳头打的新结正泛着四色的光,光里飞出无数细小的同心结,落在凡界的三地树、麦垄、矿洞上,每个小结都抽出绿芽,与共栖地的草木形成共振。
“是要让两界的每个角落都系上同心结!”黑风谷的孩子喊道,新首领的枝条轻轻晃动,叶片的“沙沙”声里,藏着两界孩童的笑声与银团、灵兽的欢鸣,在共栖地的上空久久回荡,像在为这无尽的轮回伴奏。
念杨翻开合订本,把那根带着新结的跨桥麦秆绳夹进“岁时记”的新页,绳上的纹在书页上慢慢舒展,印出半凡半仙的结。她提笔写道:“岁时的轮回,是两界岁月跳的圆舞;同心结的暖,是彼此牵挂系的死结。最好的永恒不是把约定刻进石头,是让每个春融都带着冬的甜,让每个秋收都藏着夏的烈,是把两界的日子,都过成解不开的缘,让三地的树、仙宗的林,在结里长得更亲,让同源的根,在凡土与仙山里扎得更深。”
夜里,同心结的光在月光里轻轻晃,根须网在地下与仙山深处轻轻搏动,像在给轮回的岁时哼着摇篮曲。念杨站在新碑旁,望着绳头往两界的方向延伸,知道这些同心结会跟着岁月继续生长,把两界的永恒,系在麦场的新麦上,系在矿洞的星引石上,系在仙宗的琼树枝上,系在所有等待圆满的时光里。
永恒的圆满,正在两界的星光里悄悄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