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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下失去了意义。林晚(洛璃)的全部心神都系于右脚踝处那截布满裂纹的锁魂链上,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能量流经时最细微的波动。寒玉摄灵阵如同一个缓慢呼吸的巨兽,每一次“吸气”,来自地下寒脉的精纯玄阴之气便汹涌而至,流经石台符文,灌入锁魂链,最终导向未知的远方;每一次“呼气”,能量流便稍稍平缓,阵法光芒也随之黯淡一分。

她已经失败了三次。

第一次,时机判断失误,灵魂力量的“助推”早了半拍,与能量流峰值错开,不仅未能扩大裂纹,反而因为灵魂力量与链体本身的轻微碰撞,引动了阵法一丝排斥,让她头痛欲裂。

第二次,时机对了,但力度掌控不佳。灵魂力量注入过猛,非但没能借力打力,反而像一根楔子硬生生卡了进去,导致能量流在裂纹处发生了小规模紊乱爆炸,右脚踝传来钻心刺痛,裂纹似乎还因此被震得弥合了一丝,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第三次,她更加谨慎,时机和力度都经过了反复推演,却在灵魂力量触及裂纹的瞬间,感知到能量流内部隐含着一股极其隐晦的、属于萧辰的神识印记!这印记如同附骨之疽,监控着能量的传输。她的“助推”动作险些触及那印记,吓得她立刻撤回所有力量,伪装成一次无意识的能量波动,心脏狂跳不止。若被萧辰察觉有人在主动破坏锁魂链,后果不堪设想。

三次失败,消耗巨大,灵魂传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更加明亮。失败是成功的基石,每一次尝试,都让她对能量流的规律、锁魂链的结构、乃至萧辰印记的敏感度,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她需要更精确,更隐蔽,如同清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却能借势泛起涟漪。

调整呼吸,将杂念彻底摒除。林晚的意识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仿佛与这冰冷的石台、这禁锢的锁链、这流动的能量融为了一体。她不再刻意去“推”,而是去“引”,去“顺”。

第四次尝试。

能量流再次进入“吸气”的峰值期,汹涌的玄阴之气如同冰河倒灌。林晚凝聚起一丝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柔韧的灵魂力量,不再是尖刺,而是一缕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锁魂链裂纹的最深处。

她没有对抗能量流,而是引导着这丝灵魂力量,顺着能量冲击的方向,在裂纹内部一个极其微小的、结构最不稳定的节点上,轻轻一“挑”!

“嗡……”

一声几乎无法听闻的轻响从链体内部传来。那感觉,就像是用一根头发丝,拨动了即将崩塌的积木中最关键的一块。

成功了!

林晚清晰地“看”到,在外部能量峰值和内部灵魂引导的双重作用下,那道原本细如发丝的裂纹,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猛地向两侧蔓延开去!虽然只延伸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裂纹的深度和宽度都有了肉眼可见的增加!更重要的是,裂纹边缘出现了新的、更细小的分支裂痕!

禁锢之力再次明显减弱!右脚踝的活动范围进一步增大,已经可以做出小幅度的抬腿动作了!

强烈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散了灵魂的疲惫和身体的冰冷。但这喜悦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裂痕扩大是好事,但也意味着风险增加。锁魂链的稳定性下降,能量流经时更容易产生波动,被萧辰察觉的风险也相应提高。

果然,几乎在裂纹扩大的同时,她敏锐地感知到,流经此处的能量流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虽然很快就被后续汹涌的能量掩盖,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

远在密室中的萧辰,再次睁开了眼。这一次,他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输送过来的纯阴本源似乎……不那么顺畅了?像是管道里有了些许阻碍。但仔细感应,那炉鼎的气息依旧微弱且平稳,阵法运转也无明显异常。

“难道是寒脉自身的不稳定?”萧辰皱眉思索。地下寒脉庞大而复杂,偶尔出现能量波动也属正常。但他生性多疑,这种接连出现的细微异常,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看来,需要提前去看看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是这炉鼎真的不堪再用,也得早做打算,不能让她坏了我的根基。”他决定,最多再观察一两日,若还有异常,便亲自去寒潭洞一趟,彻底检查一番。

萧辰的杀意,即便隔着重重大阵和空间,也仿佛一丝冰寒的刀锋,掠过了林晚的心头。她虽然无法确切知道萧辰的想法,但那瞬间能量流中传来的、属于萧辰神识印记的轻微躁动,让她明白,自己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时间更紧迫了!

她必须利用这宝贵的一两天,尽可能多地恢复力量,并找到下一步的出路。寒潭,那个充满危险却也蕴含机遇的地方,必须尽快与之建立联系。

右脚踝活动范围的增大,让她有了新的可能。她开始尝试以右脚为支点,艰难地挪动身体,调整在石台上的姿势。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锁链的摩擦声和肌肉的剧痛,但她咬牙坚持着。终于,她成功地将身体侧了过来,面朝洞穴深处那寒潭微光传来的方向。

这个角度的改变,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从那个方向弥漫过来的精纯玄阴之气。虽然依旧被阵法过滤和稀释,但那股冰寒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本质气息,让她体内的纯阴本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她尝试着,不再仅仅被动承受阵法的抽取,也不再冒险去截留流经锁链的能量,而是开始主动地、极其缓慢地,引导体内那丝温养起来的纯阴本源,按照一种玄妙的轨迹自行运转。

这不是青云宗的引气诀,也不是任何她已知的功法。这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纯阴之体本能的呼吸方式。如同婴儿吮吸母乳,如同植物趋向阳光。当她放空心神,摒弃所有杂念,完全沉浸在这种本能的引导中时,她惊讶地发现,从洞穴深处寒潭方向弥漫过来的、那些游离在阵法之外的、极其稀薄的玄阴之气,竟然开始一丝丝地、自发地向她汇聚而来!

虽然汇聚而来的能量微乎其微,比“火中取栗”还要困难百倍,但其精纯程度,却远非阵法抽取的稀释能量可比!这些精纯的玄阴之气融入她的本源,带来的不再是痛苦和损耗,而是一种冰凉的、滋养万物的舒适感。她那干涸龟裂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滋养。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明、冷静。一种名为“冰心”的境界,在她绝境求生的挣扎中,悄然萌芽。愤怒、仇恨、恐惧这些激烈的情绪并未消失,却被一层冰冷的理智所包裹,化为更加坚定的动力。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在那洞穴深处的寒潭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那感觉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仿佛来自血脉源头的共鸣。

是错觉吗?还是这纯阴之体与那玄阴寒潭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林晚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那条路,或许是唯一的生路。在萧辰到来之前,她必须尽可能多地吸收这些游离的玄阴之气,巩固这初步凝聚的“冰心”,并尝试……能否将感知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哪怕只是“看”清那寒潭的轮廓。

裂痕,已在枷锁上蔓延。而一颗冰封之下依旧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心,正在绝境中,缓缓凝聚成形。

黑暗的洞穴里,少女侧卧于冰冷的石台,眼眸微闭,呼吸悠长而冰冷,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难见的极淡寒气。她像是一尊正在逐渐苏醒的冰雕,于死寂中,积蓄着颠覆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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