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波波带着亲卫,一路马不停蹄,仓皇逃离北冥郡境内。
直到确认安全无虞,她才放缓速度,脸上那惊怒交加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算计与刻意营造的悲愤。
她一回到长安,甚至来不及更换朝服,便直奔皇宫,请求面圣。
在金銮殿上,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一副受尽屈辱、忧国忧主的忠臣模样。
“陛下!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将一个“忍辱负重”的钦差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唐皇帝见状,眉头微蹙:
“爱卿这是何故?北冥之行,为何如此狼狈归来?朕的旨意,可曾宣达?”
“陛下!” 诸葛波波抬起头,泪眼婆娑,双手却呈上了那卷被钱铮斥为“假旨”的圣旨。
当然,此刻她手中的,已是那份真正的、准予北冥免税的旨意。但她接下来的话,却与这旨意内容完全相反:
“臣奉旨前往北冥,宣示陛下天恩。岂料……岂料那夏王钱铮,狼子野心,早已心怀不轨!他非但不感念皇恩,接旨之时,竟公然藐视圣意,口出狂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着巨大的愤怒与委屈,继续编织着她的谎言:
“钱铮他……他当着北冥文武百官及无数军民之面,厉声指责陛下昏庸,朝廷不公!他说……他说北冥乃他钱铮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与朝廷无关!他拒不接受陛下旨意,更是将陛下御笔亲书的圣旨,掷于地上,践踏于脚下!”
她刻意停顿,让殿内群臣的惊呼和皇帝的怒火有酝酿的时间。
“臣身为钦差,代表陛下天威,见此大逆不道之行,自然要厉声斥责,命其接旨谢罪。谁知……谁知那钱铮竟勃然大怒,悍然下令麾下甲士,将臣与随行护卫团团围住!他亲抽利刃,直指于臣,狂言道:‘李唐皇帝又能奈我何?这北冥,从今日起,姓钱了!’”
“他还说……” 诸葛波波演技精湛,适时的表现出后怕与愤慨。
“……还说陛下若识相,便安安稳稳坐在长安享乐,若敢派兵前来,他便要提虎狼之师,马踏中原,清君侧,另立新君!”
她重重叩首,声音悲切而高昂:
“陛下!钱铮拥兵自重,藐视皇权,践踏圣旨,口出叛逆之言,其反心已昭然若揭!北冥俨然已成国中之国!臣无能,未能完成陛下嘱托,反遭逆臣羞辱,请陛下治罪!但更请陛下即刻发兵,剿灭此獠,以正国法,以儆效尤!否则,国将不国啊!”
这一番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的禀奏,如同在滚油中投入冷水,瞬间在金銮殿上炸开!
群臣哗然!虽然部分大臣对诸葛波波所言心存疑虑,但“践踏圣旨”、“口出叛逆”、“另立新君”这些字眼,无疑触动了皇权最敏感的神经。
李唐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龙袍下的手紧紧握住了龙椅扶手。圣旨被践踏,钦差被威胁,藩王扬言要“清君侧”、“另立新君”,这任何一条,都是十恶不赦、形同谋反的大罪!
“钱!铮!” 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中充满了被挑衅的震怒。
“朕待你不薄,许你开府建衙,镇守北疆,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诸葛爱卿,你受委屈了,何罪之有!” 皇帝看向诸葛波波的目光充满了安抚与赞赏。
“你临危不惧,探明逆臣反心,有功于社稷!”
“传朕旨意!” 皇帝霍然起身,声音响彻大殿。
“钱铮藐视皇权,践踏圣旨,口出狂言,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十恶不赦!褫夺其夏王封号,削除宗籍,定为国贼!着即发天子诏,通告天下,共讨之!”
“命并肩王诸葛波波为平北大元帅,总领剿贼事宜!就近调集各州兵马粮草,克日发兵,踏平北冥,擒拿钱铮,死活不论!”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剿灭国贼,扬我天威!”
诸葛波波接过内侍用檀木托盘端过来的圣旨与平北大元帅虎符,深深叩首,嘴角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冰冷如霜、得逞似狐的笑意。
钱铮已被成功地钉在“国贼”的耻辱柱上,朝廷讨伐的大义名分,终于牢牢握在她手中。
她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大军,去铲除那个日益膨胀、如鲠在喉的心腹大患。
而这一切,正是“融冰计划”中,那枚关键而危险的棋。
她步履如风,急匆匆退出金銮殿,一路回到并肩王府的银安殿。
展开圣旨的那一瞬,她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如同见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猎手——那赫然是一个SSSSS级任务。
然而,随着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她脸上的笑意如春冰消融,渐渐褪为凝重,最终化作一抹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
诸葛波波心中暗骂:这狗皇帝,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
八水长安的百万雄兵她根本无权调动,只能就近调集各地州城的兵马粮草。
一念及此,她心头警铃大作,急忙展开军事地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青州、陈留、平原、邺城四地。眉头渐渐拧成一个死结,她转身对亲卫厉声下令:
“速请诸葛神弩、诸葛神弓、诸葛神匠三位侯爷前来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靖北侯诸葛神弓、宁北侯诸葛神弩、安北侯诸葛神匠陆续踏入银安殿。
“恭喜大帅,贺喜大帅!”
诸葛神匠一马当先,人未至声先到,满脸堆笑地拍起马屁。不料诸葛波波正心焦如焚,当即冷着脸怼了回去:
“少拍马屁,青州情况怎么样了?”
“青州好着呢,”诸葛神匠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拣了把梨花椅坐下,随手抓起几上的葡萄就往嘴里送
“什么时候让皇帝把它赐给我作封地啊?”
诸葛波波闻言,眸色一沉,自从帮她完成了平定反王任务,用军功讨封安北侯,这个哥哥越来越不像话了。
诸葛波波刚要发作,诸葛神弩与诸葛神弓二人并肩而入,面色皆如蒙寒霜。
诸葛神弩“啪”地一声将一块帛书展开,重重按在案几上,语气愤然:
“白板那厮,竟敢发檄文辱骂大帅,实在可恶!”
诸葛波波却如闻清风过耳,这本就是意料中事。
她真正关心的,是北疆一线那几座烽火将至的城池。
“这些都不重要,”她声音冷峻。
“平原和邺城那边有什么动静?”
“根据飞鸽传书,白板已将天罡城的十万兵权交给步依依了。”
面对诸葛神弩的答非所问,诸葛波波心底无声一叹,暗骂一句:“猪队友啊!”
而一直沉默立于地图前的诸葛神弓,此时却幽幽开口,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白板借风扯旗,已攻下陈留,青州,危矣!”